结果一个月后,别人卖茶叶,耀庭先生卖‘茶枕’。茶叶中添加了一些香料,睡起来柔软适中,又香喷喷的,加上枕头面料是花色各异的花洋布,推出来就抢购一空。”
除了张驰外,史厅、亦书、明白三人一齐击掌,这个说:“确实思维超前。”那个说:“有想法的人,总能变废为宝。”
张驰感到十分自豪,加了一句:“除了香料,他还加了些中药,可以说是今天这些药枕的鼻祖。中药对外国人来说,十分神奇,外国人也纷纷购买。”
明白还是一根筋,问道:“外国没有茶叶吗?”
我说:“这个请张大师说说。”
我当然知道这历史,史厅和亦书懂一点,但详情也不了解,所以都催张驰说一说这方面的情况。
张驰说:“外国没有茶叶,西方人在明朝之前,很少喝茶。他们压根儿不知道树叶七揉八烤之后,会变成一种饮品。
他们对中国印象最深的就是瓷器,所以他们用瓷器的发音来代指中国——切兰(音译)。
茶叶在大清时期受到西方人的追捧。当时正值西方文艺复兴,莎士比亚歌剧,音乐聚会,文学沙龙……凡是跟文化搭点边的大行其道。来自中国的茶文化也成了一种时尚。
后来,各国就来中国采购。这时,一个英国植物学家就来到了切兰,他是来偷学中国人是如何种茶和制茶的。名字我忘记了。”
这时,菜已上桌,我乜了他一眼,他站起来,说:“各位领导请入席。”
大家依次入席,史厅被我推坐上首,我与张驰左右分坐在史厅旁边,明白坐我下首,亦书坐张驰下首。
大家都不喝酒,说现在查得严,明白说:“喝奶还是苹果醋?”
大家说:“喝奶。”
大家围绕着茶叶,边吃边谈。
张驰在努力回忆,说:“名字有确实忘记了。”
我提醒道:“福敦。“
张驰看了我一眼:“呀,原来你知道啊。”
我笑笑:“喜欢看些闲书。”
“那你来讲,你的表达能力比我强。”
“这个故事比较长,先吃饭,吃完再讲。”
史厅说:“行行,”
因为这是一场吃不是主题的聚会。主题在后面,所以,吃只是一种形式。没喝酒,就不存在劝。大家文明地举举杯子,碰都没碰,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喝着。
虽然只有五个人,菜品却非常丰富,大家说明白确实会吃。
我说:“他还有一张周围乡下秘厨图。哪家私厨的鱼做得好,牛肉炒得好,羊肉火锅有特色,他都知道。下次他带队,我们到乡下吃。”
亦书第一个赞成。说让我们的厨师也一次跟一个。偷点厨艺。
史厅说:“偷了也没用,大酒店要弄花样,人家的实打实。”
半个小时后,我们就吃完了。
亦书说:“到我办公室去聊天。”
众人起身,跟着亦书往外走。上了电梯,到了七层行政楼东头,进了亦书办公室。
我打量着他的办公室,对比陈总的,还是略小一点,不过布置得更精致,看来他喜欢字画,墙上挂着一些上州名人的书法和画作。
他把我们引入一个茶室,亲自煮茶。
这样的聚会,压轴戏肯定在后头,所以,换了一个地方,更应该先暖暖场子。
史厅说:“继续讲外国没有茶叶的故事。”
我正准备开讲,史厅的手机响了。这个电话似乎很重要,他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接。
明白向我使个眼色,我站起来。他走到窗户边,对我附耳道:“故事长不长?”
“怎么啦?”
“万一史厅有事要走呢?是不是先和他说说我老婆调动的事?”
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回到座位。
史厅说:“不接电话了,请大师开讲。”
我开始叙述:
1840年,当英帝国用大炮兵舰撞开中国国门时,他们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打开鸦片的销路,二是为了中国的茶叶。
他们需要茶叶,但购买茶叶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这让英国人捶胸顿足,于是,他们派出一个叫福敦的“植物学家”来到中国。
拜众多谍战剧所赐,间谍会十八搬武艺,穿西装戴礼帽。其实,有些间谍就是学者,他们穿得很平常。
福敦确实是一个植物学家,他供职于伦敦园艺学会,很有学问,也很有“经验”。1842年,31岁的福敦怀着盗窃茶种与技术的目的,不远万里来到中国。
他来到中国,先后去了上海、宁波、福州,剃掉他的那口大胡子,戴上瓜皮帽,配上一条假辫子,变成了一个喜欢游山玩水的“徐霞客”,
他不断深入茶区收集情报资料。历时六年,回国后写了一本介绍中国种植棉花、蚕豆、茶叶的书。
1848年,他接到英国驻印度总督达尔豪西的命令——从中国盛产茶叶的地区挑选最好的种子和茶树运到加尔各答——报酬是每年550英镑(相当于一百万人民币)。
6月,福敦再次来到上海,住在英国商人比尔家中。他雇请了两个中国人给他当助手和向导,这两个可怜的中国人,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经济间谍,他们领着这位爱好植物的外国人深入茶区,甚至来到了武夷山,寻找最好的茶树,采集种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明白喉咙里发出两声咳嗽声。
他在提醒我,别讲得太长。
我说:“感冒了?秋天了,晚上还是要盖好被子。”
史厅对这故事着迷了,催道:“专心讲故事。”
于是,我再接着叙述。
第352章 一定要站着提要求
福敦在宁波还结识了普陀山寺庙的一位老和尚,他们成了朋友,经常一起喝茶论道。福敦的茶文化终于有了质的进步,他弄清楚了英国人一直以来的一个重要错误——红茶是由红茶树上的叶子制成的,绿叶是由绿茶树上的叶子制成的
他终于明白,红茶和绿茶都是一棵树上结的叶子。老和尚还教会了他茶道——井水与河水泡茶的区别。
1851年,他终于亲自用种子培育出了茶苗,这让他欣喜若狂。于是,通过比尔租地,他培育了近两万株茶苗,用船分三次载到加尔各答。
为什么运到加尔各答?因为印度是英国的殖民地,他认为印度喜马拉雅山南麓更接近中国气候。
但是,这两万株茶苗种下去,最终成活的只有八十株。
中国神树,只有中国人才能种活。
不久,他又招聘到8名中国人,这些人不仅会种茶,还会制茶。这些中国人非常高兴,因为足够多的收入,让他们远涉重洋来到异国。
他们倾尽自己的才智,精心养护茶苗,让他们茁壮成长,他们不断总结经验,让这些来到异国他乡的中国‘神树’适应新的环境,他们将第一批茶树长大后结下的果实作为种子,在喜马拉雅山南坡广泛栽种,他们在茶树产茶之后,耐心细致地教会当地人制茶。
总之,他们非常认真,非常敬业,非常富有国际主义精神,把中国茶树成功地引种到印度的土地上,并成功地教会当地人制出上等的红茶和绿茶。
星火可以燎原。于是,英国东印度公司,这个臭名昭著的公司,曾经以鸦片敲开中国的大门,大赚白银,现在,他们手中又握有了更加重要的杀器——茶叶。
英国人在中国人的帮助下,正在打破中国的茶叶垄断。除了福敦之外,那八名中国人“功不可灭”。当然,他们至死也没有弄明白,自己是中国的罪人。
汉口茶叶的出口量,由于他们的“贡献”,从过去占整个中国销量的百分之八十,渐渐下降,到1890年,就只占百分之十。
英国政府对这种不太光彩的事尽量低调,福敦这位有功于英国的“植物学家“,并没有被授予国家勋章之类,甚至可以说,他遭到封杀,只是他不缺钱用。
1880年,福敦死了,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在喜玛拉雅山南麓,那无边无际的茶树在蓬蓬勃勃地生长着。
从1851年开始,通过反复的试种,1856年才算落地生根,经过短短二十几年,英国人就可以从印度运回他们需要的茶叶了。
这是一件巨大的商业盗窃案。英国人没有丝毫的不安与愧疚,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一次伟大的探险,伟大的胜利。
被福敦和八个中国人葬送的中国茶业,从1880年开始发酵,不过,这时的中国人尚不太知情。
等到大家都知道了,东印度公司已茁壮成长。他们不仅可以供应英国的茶叶总需求量的三分之二,而且他们还计划,制造出包装更加精美的绿茶向中国倾销。
1881年,汉口的英国茶商并没有减少,反而开设了更多的茶行,这些茶行出售纸装的,罐装的,包装非常精美的绿茶,花茶。这些由东印度公司生产的绿茶,让所有的华商惊讶得合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