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底观心术_鲍尔日【完结+番外】(4)

  我干脆不回店,送完米粉,就坐在道长家,听他给别人测字。等人走后,我就问道长为什么能从一个字说准别人一堆事。

  想不到道长不烦我,也不问我为什么不要上班,还偶尔教教我。

  不仅道长不烦我,连他夫人见了我也微微一笑。

  他家的保姆陈姨,给客人倒茶时,也给我倒一杯。

  比起我姐姐万水秀,道长一家对我真是太温暖了。

  一晃到了七月底,我又去送米粉。道长刚吃完。进来一个男子,双手作揖:“大师好!”

  道长站起来抱拳:“什么风把何总吹来了?快请坐。”

  来人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道长对面的椅子上。

  道长向我呶呶嘴。我立即去泡茶。

  何总问道:“师母呢?”

  道长笑道:“她和陈姨两个去烧香了。”

  何总笑道:“我这记性,今天是河伯生日。”

  我上过茶,站着。道长的手按了按,示意我坐下。

  何总转身望了我一眼,弄得我不好意思,认为他和什么私密要和道长谈,站起来准备走。

  不料道长说道:“他叫小万,没关系,你有什么尽管说。”

  何总慢慢叙述。

  原来他在广西有个工程,正在竞标。家中老娘病危。他匆忙赶回来。他想测一个字,算一算他老娘能不能再拖十天,好让他把广西的事办妥。

  道长微微一笑:“你写个字。”

  何总在纸上写了一个“想”字。

  道长说:“半月之内不会死。”

  何总身子前倾,问:“您是怎么测出来的?”

  我也特别好奇,屁股抬起,把脖子伸得老长。

  道长指着“想”字,缓缓道来:“你写这个字嘛,本来就不吉利。起笔一个‘木’字,棺材之像。棺材摆好,死是必然的。

  但第二个部首,救活了这个字。你看这个‘目’字。最后一笔没有塞口,也就是说没有‘闭目’。”

  说到这儿,道长挥挥手说:“快走,迅速去广西办事。“

  何总迟疑了一下:“大师,何以见到可以拖半月呢?”

  “以后再说。”道长再挥挥手。

  回家路上,我想,下回能碰见何总就好了,验证一下道长说的对错。

  于是,我以后送完米粉,就赖着不走。

  整天都守在道长家当旁听生。

  一天,两天,三天,不见何总踪影。

  一个月后,我终于见到了他。

  那天,何总匆匆忙忙进屋,从包里掏出几扎票子,我的个爷爷,至少也有两万。他把票子往桌上一放:

  “上次你算得太准了,五个亿的工程顺利到手。刚办了母亲的丧事,有位大佬的母亲故了,我得马上去。感谢道长,改日再叙。”

  道长竟然没推辞。好像收这么大堆票子,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事似的,朝里屋唤了一声,他夫人出来,直接把那捆票子拿走了。

  我内心万马奔腾。这要四个师傅泡多少碗米粉才能赚回来啊。

  那一秒,我竟然动了心思——既然我姐不喜欢我呆在店里,嫌我不会干活。不如拜道长为师,学习测字。

  好几天,我都被这种奇怪的想法所包围。

  有一天,一个男人提了两条烟来感谢道长,说他的车钥匙寻到了。

  男人走后,客厅里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我那种奇怪的想法,一下爆发出来。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学着电视剧里的动作:跪在地上,说道:“道长,我要拜您为师。”

  道长扶起我,慈祥地问道:“你家树上长了一个佛像?”

  我一脸通红,不敢望他。我知道,他一定知道是我所为。

  “你为什么想学徒?”

  我把自己作文写得好,只是数学英语差,没考上大学,来到乌乡帮我姐当帮手,我姐老是嫌我体力不行,安排我洗碗择菜……一咕噜倒了出来。

  道长感叹道:“跟我过去差不多。我年轻时在一家杂货店为表叔打工,也是体力不行,表叔就把我赶出店门。”

  “后来呢?”

  “在回家路上,到一个道观去讨口水喝,遇上了我的师傅,他叫弘原。见我可怜,问了我的身世,然后收留了我。再传授我相人测字之术。”

  听道长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他愿意收我为徒,忙说:”您一定要收下我,我不想炒粉,也不想洗碗。“

  他没有吱声。

  ”要不,我把〈出师表〉〈长恨歌〉〈阿房宫赋〉背给您听。”

  他若有所思地说:“我与你应该有缘。”

  有缘?我有些惊奇。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师父弘原。我师父问,你仍然喜欢吃米粉?我说是啊。我师父说,今天有一青年人会来拜访你,以后会给你送米粉。”

  我一听,恍然大悟——道长为什么会给我家看店子风水,为什么要我送米粉,送完一个月也不见他推辞,我去旁听时,他也不问为什么我不要上班。

  当下,我离席一拜,叩了一个响头。

  “尊师在上,请受小子诚心一拜。”

  道长扶起我:“你回去问问家里人再说吧。”

  我姐听说道长愿意收我为徒,高兴得双手一拍:“体力活你干不了,学这个好,以后就不用我操心了。”

  她还是懂点规矩,下午领着我来到道长家,说要做一场进师酒。

  道长摇了摇头,对我姐说道:

  “做我这一行的有个规矩,不收本地人为徒。你们是外地人,所以我愿意试一试。若他不是这块料,一年之后,还是回粉店吧。

  若造化上乘,那就跟我学几年吧。先叫我老师吧,认可了再叫师父。”

  我姐说:“该举行什么仪式,准备什么礼数,请老师指点。”

  “我派传承,不举行进师仪式,只举行出师仪式。目前都免了吧。”

  我姐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我知道道长说一不二,便说:“那我就遵循师命。再给老师磕一个头吧。”

  我来到乌乡第三个年头,阴差阳错,终于不用干体力活了。师从弘一道长,学习测字、风水、占卜之术。

  那一年,二十一岁。

  第4章 初露锋芒

  第一天上班,道长给我了两本书,一本叫《如何择日》,另一本叫《测字秘牒》。说道:“一个月把它们读完。”

  我半个月就读完了。上班时,我讷讷地说:“老师,能不能换两本?”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测字有哪十法?”

  我天生有一副好记性,背道:“装头测、接脚测、穿心测、包龙测、破解测、添笔测、减笔测、对关测、摘字测、观梅测。”

  我换了一口气,继续背道:“除了这些基本法则,还有象形,会意,转注三法……”

  道长微微点头。正在这时,进来两个姑娘。

  一个瘦,一个胖。瘦姑娘对胖姑娘催促道:

  “写啊,写个字让师傅给你测测婚姻啊。”

  胖姑娘犹犹豫豫写下一个“信”字。

  瘦姑娘才说道:“师傅,你帮我表妹测测婚姻。”

  道长却突然对我翘了翘下巴,说道:“他给你们测。”

  这考试也来得太快吧。白天跟班学习,夜里猛看猛记,我自信还是有些把握,那干脆就露一手吧。

  我用不容分辩的口气道:“你们不是来测字的。”

  瘦姑娘分辨道:“是来测字的。”

  我摇摇头:“不要说假话,你们路过院子,一时好奇,临时起心动念,来试一试。”

  瘦姑娘脸红了。胖姑娘更是红到脖子根上。

  当表姐的瘦姑娘羞涩一笑:“你讲对了。”

  道长双手抱胸,脸无表情。我知道他在装,其实心里挺满意。

  我扫了一眼“信”字。对胖姑娘说:“你的婚姻只开花,不结果。”

  胖姑娘:“您的意思是?”

  “经常有人给你介绍男朋友,有的见了一面,没有下文,有的谈几天,又没有下文,反正谈一个崩一个。”

  胖姑娘满脸通红,瘦姑娘忍不住插嘴:“为什么呢?”

  我淡淡一笑。

  胖姑娘也急了:“师傅,这是……”

  我铁口金嘴:“你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瘦姑娘吓得身子往后一仰:“说得太准了。为什么从一个‘信’字,你就看出了她的性格?”

  我指着“信”字:“这个字分开来,是‘人’字+‘言’字。

  她一齐点头。

  “一个人站在旁边说话。就叫——他人之言。

  你今天见一个,闺蜜说,男孩个子不高,本来满意,听了闺密的话之后,就不谈了;

  明天谈一个,别人又说男孩太老实,又不谈了;

  后天谈一个,别人说男孩嘴太甜,靠不住,又跟人家断了……”

  胖姑娘越听越脸红,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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