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车载电台也没开。
刘慧莹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想起雁栖山的雨,和电梯里尴尬的沉默,那些视而不见的东西在寂静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但毕竟是她提议说要请饶懿吃饭的。
刘慧莹:“你有什么偏好吗?这时候还开着的店不多了。”
“前面路口右转。”饶懿开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有家我常去的店。”
诶?
刘慧莹:“那我就只管买单喽。”
街角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
巷子小,车停得很有技巧。
刘慧莹下车,手里提着自己的包,眼看着饶懿下车后打开后座,取出西装外套搭在手上。
店铺的卷帘门只拉起三分之二,老板娘正系着围裙往大锅里添水。
“两碗小馄饨,一笼小笼包。你看看菜单,有要加的吗?”
饶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拿水烫碗碟。
看着刘慧莹左右打量,又想看但不敢看地往他这里瞟的时候,饶懿忽然笑了一下:“你好像很惊讶我会吃这种小店。”
“有点。”刘慧莹坦白道,看着他熟练地往碟子里加醋,“总觉得你应该坐在星级酒店,或者那种装修得古色古香的私厨。”
这家嘛,虽然很干净,但桌子是折叠木桌,椅子是塑料凳。
他坐在这曲着腿,总有着微微委委屈屈的感觉。
饶懿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刘慧莹呼吸一滞。
刘慧莹讷讷:“是我刻板印象了。”
“也没有,”饶懿的目光落在大煮锅蒸腾的热气上,“是吃过很多你说的那些。”
“如果时间再早些,这附近有别家可以选。但很晚了,简单吃一点吧。”
他又看了刘慧莹一眼,“你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心虚之余,刘慧莹再次感到了那股违和而又心悸的呼吸停滞感。
太柔软了。
那真是不该他拥有的眼神。
紫菜蛋皮小馄饨端上来时,香气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店面。汤面点缀着麻油,刘慧莹照自己的口味加了一点醋。
舀起一个吹凉了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一日的疲惫仿佛也被这暖意融化了大半。
对面的饶懿吃得很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清晨的湖面。
“你下午是在远郊那边?”老板娘端小笼包上来的时候,刘慧莹问。
这家店的小笼包不像海市许多汤包店一样用的是半烫面或死面,而是普通的发面,在北方城市会更多见一点。
深棕色的肉汁浸润了面皮,咬下去就能感觉到,松软的口感结合肉汁的醇香。
“嗯。”
“刚好回城吗?”
饶懿抬手取了一张纸巾:“嗯。”
怎么总是她在问问题,这对话怎么进行得下去。
饶懿:“你们以前,遇到今天这种事情,是怎么做的?”
“会更软和一点,”刘慧莹回答,“因为大多数时候业务职级都比我们高,不好直接怼人的,放几张聊天记录当证据,都会被说怎么对抗性这么强。”
她喝了口汤:“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想插个队排需求,或者找人做事。不过今天,估计是业务老板想看的数据口径表现不好,到处找人堆理由。”
“嗯,”他说,“明天早上放你半天假,回去休息。”
“不用啦,”刘慧莹的语气微微带着点沮丧和埋怨,“明早约了会,在家也是对着电脑。”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话多像撒娇,鸵鸟似地把头埋进碗里。
老板娘在揉面团。
厚实绵软的面团砸在工作台上,彭!彭!彭!
砸一下,她的心也跳一下。
刘慧莹开始反思。年纪也不小了,怎么随便一下就心动。
莫非是因为太久没有接触新人和新的亲密关系了?
以至于激素和荷尔蒙一有机会就侵占大脑,但凡香氛有这个效率也不用每个房间买一个了……
思维发散,又聚拢,专心吃东西。
说好了请他,这一餐是刘慧莹付的钱。只是扫码付款的时候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真是许多年没请人吃这样便宜的饭了。
重新回到车上。饶懿问她小区名,出发。
夜晚有些凉意,胃里的暖洋洋蔓延到全身。窝在座椅上,她头一垂一垂,打起了瞌睡。
已经很平稳的车开得不能再稳当了。
红灯。
车身缓慢停住,最后那一点点的惯性还是把刘慧莹叫醒了。
她猛地抬头,清醒。
第26章
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
刘慧莹在睡梦中半侧着身子,此时睁眼,正对着仪表盘。
仪表盘在黑夜中发着点点的光,红绿纵横,显出秩序感和科技感。
不熟悉的场景让人清醒过来。
手下按着不熟悉的衣料质感,她僵了一下,轻轻抬头。
红灯。
无需看路的人闲散地靠在驾驶座上,一手支颐,微微侧头,神色如常,看她。
“……我睡着了。”刘慧莹不着痕迹地摸了摸下巴,确认自己没流口水。
“快到了。”他说,却并没有把头转过去。
视线很轻,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刘慧莹瞄了一眼红灯的秒数,心随着倒计时跳得越来越快。
怎么回事。
她有些许惶恐,为这可能戳破的窗户纸。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人读不懂空气的。
和他在一起,犹如悬崖峭壁间走钢丝。
刘慧莹享受那种命悬一线的感受,享受人前人后的刺激,这是她的劣根性她不否认。其中或许还有一些征服欲的成分,她并不以此为耻。
但是,但是。
车身发动。
“谢谢你的外套。”
饶懿转动方向盘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左手轻转,右手顺势接过,行云流水:“不用急着还我,晚上冷,带着吧。”
那种,心照不宣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刘慧莹正视前方,不敢侧一点头:“……好。”
淡淡的皮革味萦绕在鼻尖。刘慧莹在外套下的手拽紧了布料揉搓。
车停在小区楼下。
手刹拉起的声音之后,刘慧莹咽了口唾沫。
心跳如擂。
但她顺畅地解了安全带,披着某人的衣服下车。
“晚安。”
他的气息混着晚风,明明很远,却像落在耳畔。
刘慧莹晕晕乎乎地上楼,晕晕乎乎地洗漱上床,盖上被子,一秒陷入睡眠。
**
隔天早晨,刘慧莹在吃早餐的时候接到了白阿姨的消息,说是有个十分合适的对象,想问问刘慧莹,最近有没有时间。
她都快忘了这一茬。
刘慧莹点开简历看了两眼,对着那张站在讲台上浅笑的半身照看了会儿,应了白阿姨,约了这周末的时间。
赶着早高峰的尾巴坐到工位,刘慧莹一抬眼,就察觉到了周围异样的气氛。
办公区依旧是热闹的,人来人往。只是今天的话题,似乎有点不一样。偶尔抬起头,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匆匆一瞥,又赶紧低下头去,像是怕被她发现的样子,让刘慧莹不禁挑眉。
“姐,我刚把上周的表格拉好了,您看下有没有要修改的。”小赖两腿一伸,带着转椅一道过来跟她说话,讲完了,也没有离开,而是低声道,“他们说您昨晚把业务气得够呛?”
以讹传讹啊这是。
刘慧莹打开电脑,她语气平静:“听他们瞎传,不是我。”
小赖:“哦哦。”
“还有事?”刘慧莹侧头看他,“没事干先去摸鱼,下午给你派活啊。”
“没、没事。”小赖猛地摇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转椅还和桌腿撞了一下。
刘慧的手指点着桌子,心里了然。
真是个风吹草动都能立刻成为话题中心的地方。
昨晚的线上风波闹得不小,小吴和小曲来上班的时候,都悄咪咪地凑到她身边来问情况,担心她这个组长会不会成为替罪羊。
刘慧莹只说让她们安心,并没有多说。
这类小型线上安全事故并不会出全员通告,但线上事故的原因和责任划分还是在小范围内做了内部通报。
和她无关,更和风控无关。
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时不时飞向她的视线也少了。
刘慧莹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饶懿在那个群里说的几句话。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陆媛和赵通海知不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
抬眼间,她看到陆媛和HRBP并肩走出办公室,两人有说有笑,路过赵通海时,还停下来打了个招呼。赵通海脸上堆着笑,和他们聊了几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慧莹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刘慧莹别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