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对许星南,晏西虽然忐忑,也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至少,在他平常表现来看,他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温柔、很懂得尊重她、尊重不同的生命个体、同时还很有趣的人。
因此,她会更有勇气一点。
她简明扼要地阐述了一下自己的家境,包括她父母的相处模式,包括她母亲对她的强势、父亲平时受气包似的沉默寡言……一旦她和她母亲有争执,她母亲怒极之时,就会让他父亲管教她。
而她父亲觉得吵闹很烦,为了平息纷争,不让她母亲闹得更凶,会选择镇压她,以最快的速度让空气恢复安静。
她挨过耳光,也被顺手抄起的东西抽打过。
因此,经年累月,在晏母面前学会了沉默、一言不发,以此表示自己的退让。
重点是。
“她就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喜欢控制下一代、不讲道理的那种。她会说很多难听的话,如果你不幸听见的话……”
原本,晏西只是闷头说自己的。
到这里,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去看许星南。
然后,瞳孔蓦地放大。
甚至有些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
“你这么什么眼神?”她甚至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些不习惯的肉麻。
许星南那双漂亮的凤眼中,竟然蓄积了晶莹,甚至像一汪不再平静的深泉,波澜中荡开的心疼都漾到她心坎上,蔓延至四肢百骸变成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晏西很不习惯。
除了心心,几乎没人这么看过她。
但心心是同姓,是拥有安全距离的朋友,她不会这么不自在。
她干巴巴道:“你是在可怜我吗?”
许星南胸腔都被酸涩填满,甚至鼻腔都是酸的。眼睛仿佛只要眨一下就能控制不住决堤……
原来,他从前知道的,真的只是一点点。
远没有晏西自己讲时来得冲击大。
尤其是,她的语气那么忐忑,又努力淡然,试图云淡风轻的样子像一把刀子在他的胸腔内搅动着。
许星南从没有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刻板想法,但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情绪不怎么丰富的人。
从他懂事起,就没哭过了。
看再感人的电影都能无动于衷,甚至被许馨月戏称冷血动物,连全电影院的人都被感动哭的文艺作品都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但此刻,他差点哭了。
当从前因为不曾经历而不能感同身受的事,变成晏西的过去,让他的心脏被什么狠狠攥紧,拧得生疼。
听到晏西的声音,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吸了口气,压下胸腔中的情绪,果断否定道:“当然不是!”
声音却是不可控的沙哑。
许星南用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别看我。”
晏西有些不知所措。
却听许星南说:“好丢人。西西姐会不会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一个超级差劲的男朋友?”
“啊?”晏西愣住,不知道现在是个设么情况。
她预想过无数种许星南可能有的反应,但没想过会是现在这种。
许星南低眉顺眼道:“觉得我没出息什么的。”
“啊?”晏西懵懵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绕了回去。
许星南的声音闷而哑,却是意外的、和平常不同风味的好听。
“不是可怜,是崇拜。”
许星南放下了自己的双手,眼睫还是湿润的。晏西盯着他脸,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许星南微抿了他好看的唇,说:“人是很难脱离环境独自生存的。”
他顿了顿,又说——
“经历过这样的高压,在这样试图抹杀你一切个人特性品质、将你规训成一个模板的环境下,西西姐没有成为乌合之众,没有被同化,没有麻木。
即使每一步都像脚踩在刀尖上、要接受千夫所指,却依然让自我得以存活,依然有所坚持,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自己,而不是被规训成为男性服务的千篇一律的模板。
其动心忍性、其意志之坚强、心志之坚毅……怎么能不叫人佩服呢?
大部分人的独立和觉醒,是因为有已经觉醒的人或者言论引导他们,他们生存的环境有先知者、践行者,有滋养他们、让他们成长和看见的养分。
而西西姐,是先天的开拓者、觉醒者、不屈者,是从荆棘中依旧野蛮生长、绝不肯被同化的柔弱但坚强的发光小兔……”
他张口就是一篇小作文。
和从前每一次忐忑的自己一样,晏西已经出离了震惊。
满脑都是晕乎乎的懵然。
甚至,是怀疑……
“我有这么优秀吗?”她差点就要当真了!
许星南:“当然!不要质疑B大现任学神的洞察力。我知道,西西姐觉得追星族的热情和不理智都很离谱……”
他顿了顿,觑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但我不追星,只追你,西西姐可以不要看不起我吗?”
晏西:“……”
不要碰瓷碰瓷追星族。他们可能是狂热,而是你恋爱脑。
完全两个物种。
在这一刻,晏西也深切地体会到,为什么电视里的男性总是喜欢崇拜自己的绿茶小三了。
有一个人真心觉得你好、全身心地崇拜你……
这搁谁能不迷糊?
哪怕知道其中有些水份,也很难不飘飘然。
晏西微微的地用鼻子吸了吸气,努力保持冷静理智。
“你对我……”她斟酌措辞,“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而不平凡,平凡而不普通。”
许星南一副要维护偶像、大有“你不同意我就和你拼了”的架势,睨她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未曾出口的潜台词带着威胁:你敢!
在这一刻,平时总显得温和无害的许星南眸中,竟然有了攻击性。
湿漉漉的。
晏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干巴巴道:“对、对的吧?”
许星南勾起唇角笑了,“算你有眼光。我不允许你觉得我女朋友不好!”
晏西:“噢。”眉眼悄没生息、毫无出息的悄悄弯了。
许星南:“你家人也不可以。”
晏西诧异。
许星南要被晏西萌化了,恨不能直接把她揣怀里猛搓狠揉一顿。但他仍旧维持着此刻的人设,非常自信地说:“不用怕我听到不好听的。下次,他们再说你,我去和他们对线。”
晏西:?
许星南:“不要小看一个毒唯的战斗力,尤其这个毒唯还是公认的天才、学神。我超强的。”
从前,别人用“天才”、“学神”来形容许星南时,他并不觉得这些词汇和路边的包子馒头有什么区别。
形容词而已。
B大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遍地都是。
甚至,他自己从不使用它们,也并不觉得它们就代表了什么特殊含义。
但此刻,为了晏西,他愿意使用一下。
晏西因为晏母的电话而产生的坏情绪就这样一点一点被瓦解。
甚至于消弭无踪。
她看向许星南。
许星南原本还很自信,胸有成竹。几秒后,面容上浮现几许忐忑,“为什么这么看我?”
难道他装过头了?
他说的也都是真心话,只是略使用了一点夸张的表现手法。
晏西的目光从他光致俊秀的面颊滑落,到他粉嫩好看的唇上,抿了抿唇,讷讷道:“突然好想亲你。”
然后,她像是怕惊吓到小动物般安抚道:“但我忍住了。”很自豪的样子。
许星南一顿,然后惊诧,“这种事为什么要忍?西西姐,你……好像有点变态的潜质……”
晏西恼羞成怒,直接伸手去打他。
却见许星南一笑,拽住手腕拉进怀里。他直接俯身凑过来。
室内顿时只剩下了逐渐距离的心跳声,以及隐约的水声。
……
数分钟后。
回想起和许星南讲家里的事时,许星南的反应。
晏西已是衣衫散乱但很满意。
这说明,她在许星南心目中的想象是十分光辉而高大的。
这很符合她的预期。
许星南的吻技越来越厉害,甚至,晏西被吻到缺氧,手脚胡乱扑腾。然后,不知怎么的,晏西的手碰到了平板上的播放键,甚至进度条还往前拉了一点。
许星南带笑的自信嗓音在安静、原本只有水声的房间响起。
“以上,都是哄她的。”
晏西:???
许星南:“都是恶剪!我说的绝对是真心话!”
她愤愤踢了一下许星南的肩。
许星南俯身下去,声音含混道:“那我继续给西西姐赔罪。我们牲口都是不用休息的,尤其,我是西西姐的专属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