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舍不得。
不仅舍不得自己用了好几年的号,也舍不得钱。
新马甲意味着从零开始,而她现在的笔名,已经积累了不小的读者基础。
因此,她只能存稿箱定时发布章节,然后短暂退网,等待网络上关于她的消息降温、最后在信息高速发展飞速更新换代之际淹没于海量信息的汪洋之中,并再度归于寂寂无名。
她扔开红色阿狸公仔,呈“大”字型摊在沙发上。
许星南就坐在晏西旁边的沙发和茶几中间的毛绒坐垫上。
他一边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回工作群消息,一边说:“我不信。”
晏西宛如“垂死病中惊坐起”,豁地睁眼对许星南进行死亡凝视:“重说一遍?”
许星南仿佛丧失了求生欲,声音矜淡,“我不信。”
全不似从前追求晏西时哄着她的模样。
——但,偏偏就是这种死样子更容易打中晏西的审美。
此乃许星南阅遍晏西所有小说、研究过她笔下每一位男主后总结出来的。
不可以对她太热情,不能对她冷淡。
距离要不远不近,在意她但要表现得冷淡、好像很难得到的样子,轻世傲物目无下尘却独独对她很特别。
但。
显然现实和文学是有差距的。
晏西的手指捏得“嘎巴”响。
许星南脸上那种“淡淡的死样子”瞬间崩裂、眼角眉梢都情不自禁地上扬。
他转头看向晏西,宛若雪地莲花开,“除非你陪我去上课。”
啊——
这。
晏西瞬间躺了回去,继续一副生无可恋的死样子。
“你想得美。”
看起来,晏西以为她喜欢的类型是高冷男主。但其实,他要敢对她高冷,绝对会体会到什么叫“来自女朋友的铁拳”。
虽然在许星南看来,也可能是“喵喵拳”。
但架子拿得太高,容易下不来台。
万一晏西觉得他不再是她喜欢的样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他应该采取保守一点的策略。
比如——
他曾经攻略她时的样子。
毕竟,这已经算是实践出真知,是已经确定行之有效的一个答案了。
许星南眼睑低垂,很失落的样子,“可是,别人都有女朋友陪上课,就我没有。”
活脱脱一副充满故事感的忧郁美男子模样。
晏西白眼一翻:“还有很多别人是单身狗呢,你也想变成单身狗吗?”
许星南瞬间转头,死死地盯着晏西。
其实,在许星南面前,晏西已经破罐子破摔,懒得维持她那点儿早就没有的形象了。
甚至显得心肠比刚开始交往以及交往前冷漠。
但。
此刻,对上许星南凉飕飕的视线,她的心跳仍是下意识漏了一拍,仿佛自己刚刚作了什么大死。
她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干嘛?”
许星南真的有被气到,气到没心情维持她喜欢的样子:“单身狗那句,收回去。”当他沉着脸说话时,总显得有几分山寒水冷的冷冽感。
晏西便静静地看向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直到许星南的眼睑微微泛上一抹红晕。
他一言不发地收拾电脑,起身走向卧室。
他就只知道!
晏西的喜欢是有时间限定的!她就喜欢得不到的,或者没有得到但没完全得到的!
像他这种上赶着的、死皮赖脸倒贴的就显得不值钱了。
他早知道晏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本不该委屈,也不该内心感到不平衡的,毕竟他已经求仁得仁,求晏西作女朋友也已成为她的男友。
但他如此在意这段感情,她却能轻易让他变回单身狗。这件事,像在他心头倒了无数的酸,又涩又闷,酸得要命。
在没有“南风有信”这个作弊器之后,他和晏西之间,掌控局面的便不再是他了,而是晏西。
或者说,先爱上的那个,总是最怕失去,更容易患得患失,也更容易妥协。
他在卧室生了很久的闷气。
足足五分钟!
整整三百秒!
晏西根本没想过来看一眼,更别说哄他!
或许,在一开始,许星南想要的,只是晏西答应成为他的女朋友。
但现在,当晏西说过喜欢他之后,他便想要更多。想要她如他在意她一般在意他。
至少,不应该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存在。
十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嗒啪嗒”响,工作指令一句一句发出去,却越敲越气。
最后,他将笔记本电脑往床上一扔,气势汹汹地起身,准备去客厅服软。
反正,他和晏西之间,先低头的那个总是他。
转头间,却见晏西正倚住门框看着他,不太能辨清她的神情。
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一颗宛若四面漏风透心凉的心突然感受到几许温度,又在生气与不生气之间徘徊。
晏西再破罐子破摔,也还是在意许星南的情绪和心情的。
他的存在,让她感受到生活中拥有了更多的色彩和快乐,并不想自己带给他的却是将风和日丽染灰的颓暗。
当他走进卧室时,她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但联想到自己在网络上没节操的样子他全都知道,就不是很想哄他,因为不想签订一些丧权辱城的条款。
她微抬下巴,姿态高傲但语气干巴巴地说:“反正,陪上课是不可能陪的。除非你求我。”
许星南根本没有任何的形象包袱,几乎是立刻、马上,他飞快地说:“求你。”
但并不显得卑微。
晏西眼睫轻眨,仍旧端着高贵冷艳范儿,唇角却不可自抑地泛上些微促狭的笑意:“就算你求我,我也是不会去的。”
就很有许星南以前的样子。
许星南的神情顿时变得很一言难尽,“西西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了?”
晏西施展核善微笑:“给你个机会,重说。”
许星南垂眼,叹了口气说:“……这也不能怪你。毕竟,近朱者赤,我们是恋人,在这种事上拥有默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晏西一把掐住许星南的腰,似笑非笑,“你再说?”
却掐在了他腰侧的肌肉上。
很柔韧,根本没掐住,反而显得像……性马蚤扰。或者,用在情侣之间,像挑逗。
许星南根本不躲的,甚至,他撩起自己的衣摆,抓着她的手放上去。
一双眼盈盈地看着她,他轻声道:“隔着衣服不方便,你可以这么掐。”
他腰腹处的肌肉线条是很漂亮的。
甚至,漂亮得诱人。
即便晏西已经看过、摸过,甚至kiss过无数遍,仍旧有些爱不释手。
尤其是,当那砖块似的肌肉上还余有她昨夜留下的抓痕和一枚枚桃花的时候。
她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块垒与沟壑处反复流连。
以至于,她险些忘了自己跟过来要做什么。
她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想哄他,但又别扭。
她是能面对自我了,但也不代表她想让真实的自我在她面前“裸*奔”。
再熟悉的恋人,总该保持一点恰切的距离,拥有一点含蓄的美感的,而非让自己浅显得一览无遗。
而且。
多年以来,她早已习惯隐藏自我,并不习惯打自己。
也许无意识中,她总是容易肯定对方、赞美对方的,但当她有意识时,那样的行为就变得别扭羞耻起来。
这让她下意识想藏,想回避。
可是,她也不想表现得那么无所谓,以至于他好像很无关紧要似的。当他的存在成为一种习惯时,她喜欢她的生活中有他存在。
当习惯了有他在时的风和日丽时,就不太喜欢原来的凄风苦雨了。
算了。
她比他年纪大,是成熟稳重的西西,不当和年轻小弟弟计较的,就让让他,哄哄他罢。
——晏西先说服了自己来哄他。
但此刻。
因为许星南明晃晃的心机、光明睁大的阳谋,因为他不讲武德恃男色行凶,导致她大脑里装的那点理智全成了浆糊。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她的指尖、肌理上。
像一支以情丝为墨的笔,时而勾画,时而顿挫,感受着那带着原始与野性的柔韧。
那原本的安静蛰伏地,宛如平地起丘陵间,缓坡高隆而起,渐成危峰耸峙。
——许星南今天穿的是一条灰色的卫裤,上面是同色系的卫衣。
很简单的衣物,甚至是普通的穿搭,因他过分优越的身材,愣是穿出了时尚大片的高级感。
晏西对着他,指指又点点,轻咳两声,不大自在道:“那个,你都没听我说完呢,别随便脑补好不好!”
比哄他的话先到来的,是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