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些追求者和莱克斯比起来,梅拉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的外表, 还是觉得莱克斯要更胜一筹。
十四岁正是仿佛花苞初绽一样的年纪, 莱克斯的面容愈发深邃, 侧脸有了分明的棱角, 修长的指节握上来时更是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更重要的是, 莱克斯已经长得和梅拉一样高了。不再是只到梅拉腰际的男孩。
可以想见, 等到不久后的将来,莱克斯还会长得更高, 到时候, 梅拉想要拍他的肩膀或许还得稍稍踮起脚尖。
胡思乱想间,梅拉的肩上忽然一重。
梅拉讶异地抬起脸,原来是莱克斯往她身上盖了一条披肩。
“抱歉,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莱克斯与梅拉对上视线,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梅拉已经趴在桌上好一会儿没动过了,长发散乱地随意搭着,将本就精致小巧的脸盖住了大半。
于是莱克斯理所当然地觉得梅拉是不小心趴着睡着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可是在关心我,我看起来像那种毫不领情的人吗?”梅拉弯起双眼,将披肩垂下去的部分拉到膝盖上,免得自己待会儿随便一动,就把它给弄掉了。
尽管就算弄掉了,莱克斯也会及时给她捡起来,重新披上,但梅拉还不至于故意在这种小事情上反复折腾莱克斯。
那她可真是太坏了。
不过,梅拉眨了眨眼睛,“莱克斯,我忽然好想吃核桃啊。”
前两天霍尔送来的一车食物中,有整整一麻袋的核桃,据说是从村子里一个特别会种核桃的人手里买的,他种的核桃吃起来特别香。
只不过当时梅拉嫌弃吃核桃太干,就让莱克斯暂时将这袋核桃丢到了角落里去。
这会儿她倒是心血来潮想吃核桃了,就是得辛苦莱克斯替她剥壳。
莱克斯应了下来。
很快,屋子里不停传出砸核桃的声音。
梅拉搬了把餐桌前的椅子坐在一旁,看着莱克斯先将核桃坚硬的外壳砸碎开,这才逐一捡起来剥出核桃仁,放到空碗里。
然而莱克斯刚放入碗里的核桃仁,立刻就让梅拉送入了嘴里。
她嚼了嚼,发现霍尔说的没错,这个核桃吃起来特别香。
一时间,碗里的核桃仁一直没法堆满整整一碗,因为梅拉吃起来根本不带停的。
“好了,等你剥完这些就够了。”梅拉忽然将倒到地上的核桃划拉出一小块,剩下的全部装回了麻袋里。
“只剥这么点就够了吗?”莱克斯反而迟疑了一下。
他好像没觉得自己剥了多少核桃。
但梅拉却知道他的手剥了这么多核桃,早该疼了,只是她没喊停,他就不肯停。
像个呆瓜一样。
*
梅拉难得抱了一束花回来。
她也是偶然见到一丛丛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长在树底下,觉得它们的样子分外可爱,这才摘了回来。
然而小木屋中不存在花瓶这种东西,梅拉只好掏出好几个空罐子,勉强将所有的花都塞了进去,然后往她的桌上放了一罐,往靠墙的柜子上放了一罐,最后她巡视一圈小木屋,把剩下的一罐放到了莱克斯晚上睡觉的地方。
这样只要莱克斯把毯子铺开,睡上去,一转头就能嗅到花朵的清香。
莱克斯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看到这罐花显然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梅拉本来也没在意这一点,直到她发现其它花都枯萎了,唯独留给莱克斯的那罐花除了有点蔫之外,仍然活得好好的。
看起来一定经过了非常精心的打理。
于是梅拉问莱克斯,是很喜欢这种香气浅淡的白色小花吗?
闻言,莱克斯淡淡地“嗯”了一声,“是挺喜欢的。”
这样啊。
梅拉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罐花,既然莱克斯这么喜欢,她也不是不能再去摘些新的回来。
毕竟哪怕莱克斯费尽心思想要延长这些花朵的生命,但日渐流走的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它们洁白的花瓣开始蜷曲,泛黄,乃至于一瓣一瓣地凋零。
但梅拉这回有意观察后发现,莱克斯好像并不是真的喜欢这些花,至少他就没有精心打理过其它罐子里的花,而是任由它们飞快地凋谢。
他在意的,从始至终只有梅拉最初塞给他的那一罐子花。
梅拉垂下眼帘,假装并不知道这件事,却没再往回带过这种白色的小花。
夏季过去了,它的花期也结束了。
*
尽管这几年来,梅拉刻意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然而她却在莱克斯即将离开黑暗森林的前夜,选择了给莱克斯一个机会。
好吧,梅拉承认,她是有一点被莱克斯打动了。
所以,小小地满足一下莱克斯,也不是不行。
但当梅拉闭上眼,假装睡着后,感受着莱克斯越来越近的气息,最后停在一寸之外,梅拉忽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了。
因此,属于莱克斯的温热吐息忽然远离时,梅拉心底竟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立刻睁开眼,笑着告诉莱克斯,专门留给他的好机会没了。
但梅拉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莱克斯真的不管不顾地亲下来,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或许出于礼节仅仅只是落在额头或是脸侧,她也会觉得莱克斯不过如此。
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罢了。
然而莱克斯克制住了。
无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成功勾起了梅拉发自内心的兴趣。
她想要再给莱克斯一次机会,但不是现在。
也许不久后的将来,莱克斯重新回到黑暗森林,也可能是她因为某种原因离开黑暗森林与他重逢,总之,到了那时,梅拉会记得今天的决定。
当然,也有可能上述的两种情况都没发生,莱克斯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她也永远留在这里过着平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生活。
一切就看命运的安排了。梅拉想。
不知为何,她竟然还隐隐怀着一股期待。
哪怕她明明可以通过询问星星来得知想要的答案,但梅拉却没有这么做,因为她期待的是莱克斯所给出的那个答案。
*
他们还是重逢了。
但在弗霍斯特庄园重逢的时机不太妙。
尽管梅拉不知道莱克斯具体的打算,但想也知道她和莱克斯之间不应该表现出超过正常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
尤其她的女巫身份在庄园的两位主人眼里已经不是秘密。
说不定到时候,斐南基和琼斯夫人会觉得她其实偷偷给莱克斯喝下了什么迷惑心智的药水,这才骗到了他的感情。
想到这,梅拉忍不住轻笑一声,引来了尤莉尔疑惑的目光。
这会儿她们坐在离开弗霍斯特庄园的马车上。
偌大的庄园很快就被甩在了她们的身后。
短暂的重逢转瞬即逝,梅拉将大部分的心神集中在赶路上,只偶尔会想到莱克斯,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留在弗霍斯特庄园,又在干些什么。
再后来,在王城的重逢,让梅拉知道了,莱克斯一直在为夺回王位做准备。
只不过因为他的准备太过缜密,让一切看起来实在太轻松不过,好像随随便便就压倒了伊莱雅的势力,随随便便就解决了这场针对他的性命的阴谋。
但莱克斯忙到无法前来见她,让梅拉意识到,其实不是的。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莱克斯只是暂时夺得了战争的上风,有伊莱雅的支持,西维里这一方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所以,梅拉再一次犹豫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给莱克斯回应。
因为她注定无法接受为了莱克斯而永远留在王城,住进那座华丽却毫无自由的王宫之中。
还不如就这样让莱克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至彻底熄灭对她的感情。
话虽如此,梅拉却始终没能做下最后的决定。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幔帐上精致的蕾丝,眼前一会儿浮现出在小木屋中时的莱克斯,一会儿变幻成在弗霍斯特庄园时的莱克斯,最后,梅拉仿佛看见了在教堂时的莱克斯。
不知道是谁的血,不小心溅到了他的脸上,梅拉却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替莱克斯擦掉了这抹不应该存在的脏污。
其实就算留下这点血迹也没什么,一点点殷红,仿佛让莱克斯本就英俊的五官焕发出了异常妖异的魅力。
如同在她面前乖顺得根本不像一头狼的大黑狼,张开了獠牙,露出了本就存在的残酷的那一面。
所以,梅拉犹豫不决,不舍得放弃。
后来,塞拉斯无意间说的话,像一把锤子似的重重地敲在梅拉的心上,彻底让她改变了主意。
于是意外在走廊撞见莱克斯后,梅拉经过一开始的惊讶,故意提出要弥补莱克斯的遗憾,然后,给出了第三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