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梅拉对孩子的耐心不会超过一刻钟。
于是负责让西尔维娅安静下来的任务就顺理成章地交给了塞拉斯。
一开始, 塞拉斯只是站在摇篮的边沿, 任西尔维娅好奇地观察它, 西尔维娅就能满足的安静一整天。
后来, 西尔维娅开始得寸进尺, 要抱塞拉斯,要用口水沾满它的翅膀, 塞拉斯无可奈何地苦着脸, 自暴自弃地放任西尔维娅的举动,总之只要西尔维娅不哭就好。
再后来,西尔维娅对塞拉斯的兴趣减退, 塞拉斯只好靠霍尔送来的玩具转移西尔维娅的注意力。
然而塞拉斯没想到,当西尔维娅会爬后,真正的噩梦才终于降临了。
只要塞拉斯一错眼,西尔维娅就会动用她有力的胳膊和大腿,飞快地从摇篮中爬出来,随便挑选一个感兴趣的方向前进。
有时候是钻入床底,有时候是钻进椅子下,最可怕的要数有一回,塞拉斯发现西尔维娅爬到了楼梯边上,差点整个人都要掉出去。
塞拉斯顾不得尖叫,整只鸟一下子冲了出去,使劲地叼着西尔维娅的后领,硬生生把她给拽了回来。
西尔维娅还不知道自己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只当塞拉斯是在和她玩游戏,顿时欢快地笑出了声。
就差没拍手了。
塞拉斯气喘吁吁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再没有比带孩子更麻烦的事情了。
或许等西尔维娅再长大几岁,她就会自然而然的变得懂事起来吧?
塞拉斯像每一个不切实际的长辈一样幻想到。
事实却是,能跑能跳的西尔维娅简直变本加厉。
她那旺盛的好奇心促使着她每天往外跑,不是去追赶可爱的小鹿,就是蹲守在兔子洞前,试图捉一只兔子来玩弄它长长的耳朵。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这些年饱经摧残的塞拉斯已经能够像一个暮年的老人似的,平静地看待西尔维娅四处撒欢。
只要她不要随便将陌生的花花草草塞到嘴里就行。
“西尔维娅,你在干什么!不许将那玩意儿吃进肚子里!”
在看到西尔维娅将明显有毒的花朵放到嘴边时,塞拉斯彻底忍不住了,它尖叫一声,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夺走西尔维娅手里的花。
“我只是想尝尝它的味道是不是和昨天吃的紫甘蓝一样。”西尔维娅理直气壮地道。
毕竟它们都是紫色的。
小小的西尔维娅充满了浓厚的探索欲。
“不一样……它的味道是苦的……”塞拉斯虚弱地道。
“你怎么知道?”西尔维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塞拉斯刚才不小心将沾了花粉的翅膀抹了抹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袭击了它的味觉。
与此同时,塞拉斯如同被麻痹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塞拉斯,我好像动不了了诶。”西尔维娅也道。
她刚才拿着花,或许同样在无意中吸入了少量的花粉。
但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西尔维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她还能兴冲冲地同塞拉斯道:“塞拉斯,我们来比一比谁能坚持得更久吧!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木头人一样不许动哦。”
闻言,塞拉斯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无能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
到底谁能把这个孩子带走,就让西尔维娅赶紧祸害其他人去吧,它真的要撑不住了。
可惜在梅拉的放纵下,类似的事情还在发生。
面对塞拉斯的指责,梅拉却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就让那孩子自由地探索这个世界吧,好奇心将是我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你就不担心她出事吗?”塞拉斯气愤地道。
外面的世界多可怕啊,有猛兽,有毒蛇,还有各种看似美丽实则危险的植物。
“我相信有你在她的身边,会保护好她的,对不对?”梅拉微微一笑,仅用一句话就安抚住了塞拉斯。
塞拉斯别别扭扭地想,没办法,谁让西尔维娅是梅拉的孩子呢,它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照顾她了。
当然,作为母亲,梅拉也不是全然将保护西尔维娅的重担丢到了塞拉斯的身上。
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杜克瓦托请了过来。
杜克瓦托带着西尔维娅挥动短短的木剑,朝着看中的猎物拉动特制的小弓箭,在狍子会经过的路上埋下陷阱,消耗着她异于常人的旺盛精力。
西尔维娅渐渐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偶尔,她也会趴在梅拉的膝头,听梅拉教她认识各种各样的草药。
这个可以止血,那个可以解毒。
西尔维娅将这些知识记得牢牢的。
接着就见她像一名勇士一样,勇敢地救下了差点落入鳄鱼嘴里的塞拉斯。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塞拉斯陪着西尔维娅探险,看着她钻入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树洞。
塞拉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它想着,附近没有任何能够伤害到西尔维娅的动物,干脆找根树木躲起来打个盹好了。
正好,这时候河流的上游飘来一根细细的树枝,塞拉斯停在上头,树枝便不再往下流飘去。
很快,塞拉斯又打了一个哈欠。
然而就在它准备闭上双眼,小小地打个盹时,异变陡生。
河底悄悄地浮出了一头鳄鱼,朝塞拉斯张开了血盆大口。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一支利箭朝鳄鱼的眼睛射去。
鳄鱼吃痛地发出一声痛呼。
将塞拉斯从树枝上惊起。
塞拉斯飞快地飞到了安全的半空中,这才敢惊魂未定地低头看底下的鳄鱼脑袋。
刚才只差一点,它就要成这头鳄鱼的盘中餐了。
多亏了西尔维娅!
塞拉斯扑向仍然握着弓箭,不敢放松的西尔维娅,差点哭出声来。
“呜呜,西尔维娅,我好害怕……”
西尔维娅定定地与鳄鱼对视,看着它重新沉入河底,这才抽出手来摸了摸塞拉斯,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不管是鳄鱼还是别的什么,都绝不可能伤害到你。”
明明西尔维娅不过才六岁,但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可靠,就像梅拉似的。塞拉斯莫名想到。
然而一想到这样的西尔维娅还有两年就得被接回王宫,接过王储的职责接受应有的教导,塞拉斯心中头一次升起了不舍的情绪。
它不想让西尔维娅离开了。
就不能让西尔维娅永远留在黑暗森林吗?
“好啦,塞拉斯,西尔维娅是我的女儿,也是莱克斯的女儿啊。让她自由自在地在黑暗森林度过童年,已经是莱克斯妥协后的结果了。”
夜里,躲着西尔维娅,梅拉抱着塞拉斯安慰道。
就像莱克斯每年夏季都会来到这里与她们团聚,却永远不可能停留在这里与她们生活一样,西尔维娅也没法永远呆在黑暗森林,做一个快乐的小女巫。
她的身上毕竟还流着一半属于努伦格尔的血脉。
就在西尔维娅出生后,莱克斯立刻马不停蹄地向人们宣布,他已经有了一位高贵可爱的继承人。
只不过,因为女巫的传统,梅拉要求西尔维娅必须在她的身边呆到八岁,因此莱克斯一直顶着压力,没让任何人打扰过梅拉和西尔维娅。
“我们也要体谅一下莱克斯嘛。”梅拉一下一下地梳着塞拉斯的羽毛。
“那要是西尔维娅其实不喜欢在王宫里的生活呢?我们能让她回来吗?”塞拉斯殷切地问。
“唔。这个就看西尔维娅自己的选择了。”梅拉没有把话说死。
但就她这几年对西尔维娅的观察来看,西尔维娅似乎天然在政治上有一股极其可怕的敏锐。
她对未来要成为国王,带领人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一事简直跃跃欲试。
到时候,她恐怕不会像塞拉斯希望的那样,喜欢做个纯粹的女巫。
看着塞拉斯失落的模样,梅拉头一次开始思考,不然她再生个孩子给塞拉斯照顾怎么样?
有了更烦人的存在,塞拉斯或许就没空为西尔维娅的离去伤心了。
此时远在王宫中的莱克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吗?
可莱克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会是哪里出了意外。
上个月雷德克里夫领突发的水患他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在梅拉的帮助下,他的叔叔杜瑟公爵亦终于在前年有了一位健康的继承人,如果西尔维娅将来不愿意成为国王,至少他们还为她留下了随时可以离开的后手。
难道是别的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莱克斯皱眉。
希望一切只是他多想了吧。
第100章 [卡莉斯塔……
和姐姐西尔维娅不同, 卡莉斯塔是个文静的性子。
比起爬树游泳这种体力活,她更喜欢抱着厚厚的日记本,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都用文字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