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终于满意了。
“好了塞拉斯,别臭美了, 我们该走了。”梅拉先一步走向门口。
塞拉斯连忙扇动翅膀, 飞到了梅拉的肩膀上。
白鸽的体型比乌鸦小了近一倍,如今塞拉斯即使站在梅拉的肩头,也不会遭到梅拉嫌弃它太重。
从这一点来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对塞拉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而近距离地打量梅拉喝了变形药剂后,变换出来的这张十足陌生的脸孔,让塞拉斯更加感叹神奇,她们顶着全然改变后的样子走出去, 想必就算是撞见了莱克斯, 他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吧。
不过。
“我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吗?”塞拉斯疑惑地问。
它好像也没看出来梅拉收拾了什么东西?
“怎么能说是两手空空呢?”
梅拉弹了弹挂在腰间的小袋子,里头的钱币晃动,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清脆碰撞声,“我这不是带着满满一袋子的钱吗?”
她们是去救人, 不是搬家,没必要背个大包袱出门。累赘不说,也麻烦得很,还招人眼。
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没人会在意她们,但若是梅拉的背上背着个大包袱,是个人都要好奇地多看她们两眼。
更何况,如果计划一切顺利,她们一来一回甚至用不了半个月。
缺什么路上再买就行了。
原来如此。经过梅拉这么一解释,塞拉斯放心了,迫不及待地喊道:“那我们快出发吧!”
梅拉:……总感觉塞拉斯好像太轻松了一点,仿佛把这当成了一场时间有点长的出门玩耍。
算了,这确实是十多年来塞拉斯第一次离开黑暗森林,她就不纠正它了。
根据水晶球的指引,梅拉带着塞拉斯一路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扒开灌木丛,走到尘土飞扬的小道上,渐渐的,整座黑暗森林被她们甩到了脑后。
等到太阳正好挂到了梅拉头顶上,她们远远地看见了一座繁华的小镇,黑绵羊镇。
曾经这里也只是一个小村子,但自从第一个人开始将野生的黑绵羊带回家畜养,村子就渐渐繁荣了起来。
从黑绵羊身上刮下来的羊毛,能够轻松编织成一件既漂亮又保暖的衣服。而黑绵羊产出的上等羊毛,也比普通的白绵羊高了足足两倍,可以说养一只黑绵羊,顶得上养两只白绵羊。
因此破败的木屋被推倒,坚固的石头屋子建了起来,这里也正式成为了黑绵羊镇。而除了税务官外,领主还额外派了一名骑士带着他的扈从们在这里驻守。
黑绵羊镇上竟然有一名骑士?
躲在树后听到这一消息的梅拉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开始情况就比她原先所想的要麻烦许多。
一般来说,骑士只会驻守在领地中较为富裕的几个地方,替领主看好他的钱袋子,而这种地方通常又紧挨在一起,对领主的庄园形成一个圆圈似的守卫。
总之不会是在黑绵羊镇这样靠近领地边缘的地方。
因此梅拉以为黑绵羊镇应该是这一路最好进入的一处才对,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意外。
如果有骑士在的话,梅拉不得不推翻先前的考虑,最好带着塞拉斯明天就离开这里最好。
不远处的两名商人还在抱怨最近税务官抽税越来越狠了,再加上另外给骑士大人的供奉,最后到手里的钱比以前可少多了。再这么下去,明年或许他们就不来黑绵羊镇做买卖了。
不过,他们很快道别,带着一马车的货物奔向了不同的方向。
接下来,又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经过这条路,雀跃地聊着一些在塞拉斯听起来十分无聊的事情。
“梅拉,我们怎么还不进到镇子里?”塞拉斯奇怪地看着梅拉一直躲在树后,时不时露出沉思的表情,只好小声地问道。
“第一,因为我在通过听他们的交流学习他们的口音。”
梅拉竖起一根食指,在塞拉斯眼前晃了晃。
“第二,我在等天黑。”
塞拉斯显然不明白,需要梅拉进一步的解释。
“塞拉斯,你知道王国禁止平民随意离开家乡,前往另一个领地吧?”
“当然。”塞拉斯点头,一旦有平民被发现出现在了另一个领地内,他就会被当成奴隶投入领主的庄园之中,不停地干最苦最累的活,直到活活累死。
这也是为了保护领主们的利益。
毕竟多个领地之间,有富得流油的领地,就有穷得可怜的领地,假如大家都向往富得流油的领地,那其它领地的领主该怎么办?
他们领地内的耕种和生产谁来负责?
他们奢靡的生活谁来负担?
他们每年要缴纳给国王的税金如何而来?
在如此严苛的律令之下,至少表面上,任何领地内的人口都不再无端地大量减少。
“那你知道他们是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否是其它领地的人吗?”梅拉笑眯眯地继续问道。
“唔……”塞拉斯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是鸟的话,不同种族的鸟长得都不一样,从外表上很容易就能区分,但人类在它眼里长得都差不多,所以这个办法肯定行不通。
那,塞拉斯想到梅拉刚才说的话,试探性地道,“……也许是,口音?”
“没错,塞拉斯,你难道没有觉得同一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和从莱克斯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吗?”梅拉循循善诱道。
塞拉斯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点不同?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口音吗?
这么一想,难怪没人能轻易离开原先的领地,他一张嘴不就露馅了吗。
“可是,”塞拉斯歪了歪脑袋,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要改变口音应该很难吧?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假扮成商人呢?”
商人们是得到了特殊允许,可以随意游走在各个领地的一群人。
毕竟他们不需要耕种土地,只需要通过将一个地方的东西运到另一个地方进行交易,就有源源不断的钱主动跳进了他们的口袋里。
“因为我们没有商会的证明啊。”梅拉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的办法难道以前没有人想过吗?
当然有了。
因此为了防止有人钻漏洞,国王特地下令成立了商会,只有经过商会的认可,你才能作为一个商人顺畅无阻地前往各个地方完成一笔又一笔的买卖。
而梅拉若是以商人的身份进入黑绵羊镇,首先就得到镇子里的商会缴纳一笔保证金。
如果离开黑绵羊镇时她没有带走任何货物,这笔保证金就会被商会扣留,作为另一种形式的“生意”而存在。
商人也不是好当的,否则大家都当商人去了,谁还苦哈哈地种地呢。
梅拉摊手,“而我既不想交这笔钱,也暂时没办法弄到商会的证明,所以只能走更难的那条路了。”
那就是伪装成附近村子里的人,假装到黑绵羊镇上投奔亲戚。
所以梅拉才要守在这条离开镇子的必经之路上,从过往的人嘴里尽可能地学习他们的口音。
起码不要让人一听就察觉出不对劲。
好在这对梅拉来说算不上特别困难,毕竟相比于女巫要钻研的那些东西来说,这只需要稍微动动脑,记住听到的每个单词的发音,然后再将它们打散,组合成相应的句子就是了。
“原来这就是我们非得在这等到天黑的原因。”塞拉斯懂了,要给梅拉留下学习的时间嘛。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是因为我打算尽可能减少暴露这张脸。”梅拉道。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带了两小支变形药剂在身上。一旦有无法处理的冲突,或是必须面对一大群人的追捕,喝下变形药剂迅速变成另一个人显然能保证她更加顺利地逃出来。
只不过,梅拉只有一次做决定的机会,因为另一支变形药剂是她给艾莉卡准备的。
想到艾莉卡,梅拉下意识地去摸布袋子里的一小粒鼓起,那是她特意带出来的生命之种,也不知道艾莉卡现在的情况有没有变得更坏。
希望不要。
*
眼看着天色渐沉,夜幕笼罩了这座白日里无比热闹的小镇,梅拉带着塞拉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黑山羊镇。
她低着头,让散落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同时不断用眼角的余光寻找酒馆的位置。
最好是那种狭小的,一看就廉价的小酒馆。
找到了。梅拉的脚步一顿,旋即调转脚尖的方向,朝着角落里的小酒馆走去。
摇摇欲坠的木牌子挂在大门上方,大概写着酒馆的名字,只不过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分明,不过这也也不重要。
敞开的两扇木门后,煤油灯烧着鼎沸的人声,酒馆的生意竟然意外的火爆,或许也跟它提供劣质的麦芽酒有关,五枚铜币就能倒上满满一大壶。
酒液储存在木制的酒桶里,在酒提子上上下下之间涌动起小小的麦芽色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