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找我父亲的吗?”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梅拉。
梅拉笑着俯身,“你的父亲就是亚伦医士吗?”
“嗯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我父亲现在不在家哦,他被召集去了领主大人的庄园,好像是有一位大人物生病了。”
“这样啊。”梅拉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关系,那我去找别的医士好了。”
“可是,整座白晶城有点名气的医士都在昨晚被领主大人召集走了呢。”她为难地告诉梅拉。
“你确定吗?”梅拉唇边的笑意收敛了起来,认真地问。
“我确定哦,因为昨晚领主大人派来接我父亲的马车上,就坐着汉姆伯伯、赞克叔叔……”她用手指头数了数,一连数了七八个人出来,“这些都是我父亲说过的,城中很厉害的医士。”
也就是说,目前梅拉即使能找到别的医士,也是医术不怎么样的那种,未必能治好尤莉尔的病。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梅拉告别这个不到自己腰际的小姑娘,一面往回走,一面思考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生病了,值得动用这么多厉害的医士围着他转。
最简单的一种可能,就是弗霍斯特侯爵,即斐南基病了。
但也说不准,或许是斐南基的姑姑,那位著名的琼斯夫人病了呢。
总不可能是莱克斯病了吧。
梅拉脑中忽然划过这样一个滑稽的念头。
她笑着摇了摇头,莱克斯怎么可能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到王宫之中了吗。
就算不在王宫,也不应该跑到离王城这么远的弗霍斯特领才对。
她还是想想尤莉尔的病该怎么办吧。
“尤莉尔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到位于旅舍二楼的房间,梅拉问塞拉斯。
因为尤莉尔一直吃不下东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梅拉出门前特意拜托了塞拉斯去守着她。
哪怕只是帮忙递杯水也好。
“她睡着了。你出去之后,她又试着吃了一小块面包,还是控制不住,全部都吐了出来。”塞拉斯一五一十地道。
梅拉听后拧了拧眉,“让她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息吧,否则她的身体只会被她自己折腾得更加虚弱。”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一点也不听劝!”
塞拉斯总算找到了告状的机会,当即道,“我都说了我们已经来到了白晶城,找人的事不急,偏偏她就是不听!她肯定是不相信你一个人就能找到艾莉卡!”
白晶城这么大,足足是金橡城的两倍有余,尤莉尔有这个担心也很正常。
万一她们找的动作太慢,艾莉卡又离开了白晶城该怎么办?
梅拉倒是能理解尤莉尔的心急,但她的身体却一点也急不来。
“说起来,你要找的医士没有找到吗?”塞拉斯刚才从窗外挤进来前,还特意从窗缝观察了一下梅拉身后有没有站着一个陌生的人。
若是有陌生人在,塞拉斯就把已经伸出去的爪子收回来,将自己牢牢藏在窗后,等人走了再说。
“没有,整座白晶城有点本事的医士目前都不在城中。”梅拉解释道。
“不在城中?那他们去了哪里?”
“说是都在领主的庄园里。”
“为什么?弗霍斯特领的领主难道生病了吗?”塞拉斯好奇地追问。
“我也不知道,不一定是领主生病了,但我们现在只能等他将这些医士放回来。”
塞拉斯“啊”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想到自己乌鸦嘴的威力,赶紧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即使它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梅拉也清楚塞拉斯在想什么。
那就是万一领主迟迟不放人,尤莉尔该怎么办?
她看上去可不见得能撑太久的样子。
更何况人怎么能一直不吃东西呢?就算不生病,也容易被饿死。
“我明天再去看看吧。”梅拉只好道。
“嗯嗯。”塞拉斯疯狂点头,除此之外,她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白晶城外,弗霍斯特庄园。
鞋跟急促地敲打过地面,空荡荡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位衣裙华丽的女人。
她的面容如同夜色下的玫瑰花一样美丽,却因为不苟言笑的神情,往往让人不敢将视线过多地在她的脸上停留。
她的身后跟着几名侍女,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到了某个房间外。
“琼斯夫人。”
守在门外的两名侍从纷纷低头,向女人的到来表达敬意。
“开门。”琼斯夫人言简意赅地道。
侍从便一人拉住半扇门,手下用力,露出了房间内的情形。
这间历代由弗霍斯特侯爵居住的房间,无论是装饰还是摆设,自然都超出普通人想象的华贵。
琼斯夫人走进来之后,先是来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斐南基,然后才用严肃的眼神打量站在床尾的一干人。
他们都是她昨晚从白晶城中请来的医士。
“还没确定斐南基到底得了什么病吗?为什么忽然从昨晚开始昏迷不醒?现在有没有办法让他先醒过来?”
琼斯夫人一连提出的三个问题,把医士们问得哑口无言。
但不回话是不行的,他们之中必须得有人硬着头皮告诉琼斯夫人,斐南基的状况。
只是谁也不乐意当这个冒险者,只好面面相觑,试图用眼色逼迫别人主动。
最后还是平时心地最好的亚伦走了出来,替其他人解围道,“琼斯夫人,我们花了一天时间为领主大人检查身体,但并没有检查出任何会导致领主大人昏迷不醒的原因。”
不知道原因,他们也就想不到合适的办法让斐南基醒过来。
“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会怎么样?”听了亚伦的陈述,琼斯夫人依旧是那副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
“……那我们或许就要为领主大人敲响丧钟了。”亚伦艰难地道。
毕竟一直昏迷下去,无法进食,身体很快就会消瘦、干瘪,只剩一副皮囊挂着骨头。
到时候斐南基随时都有可能断掉呼吸,彻底投入死亡的怀抱。
“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无论你们想要在斐南基身上做什么尝试都可以,只要能让他醒过来。”琼斯夫人闭了闭眼,迅速有了决断。
“这……”亚伦回头看向自己交好的医士,汉姆和赞克。
他们纷纷朝他摇了摇头。
亚伦复又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怎么?你们是没办法,还是不敢按我说的话来做?”琼斯夫人将亚伦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耐烦猜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直接出声询问道。
“其实,我们都在猜,领主大人昏迷不醒或许不是因为生病了。”亚伦小心翼翼地道。
琼斯夫人用眼神示意他尽快把话说完。
不是生病是什么?
中毒?
“说、说不定是女巫的神秘药剂所造成的药效呢……”亚伦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仿佛蚊子嗡响。
说实话,他们都是数代扎根在白晶城中的医士,却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斐南基得了什么病,其中显然不对劲。
“不可能!我们的领地里怎么会有女巫?”琼斯夫人一口打断亚伦的话,态度格外笃定。
她作为贵族,很清楚自从经过王室和教会的打击,至少在一百年前,女巫就已经在人群中销声匿迹。
怎么会在现在忽然冒头呢?
就算她们对现状愤恨不甘,也不应该盯上斐南基才对。
琼斯夫人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转瞬即逝。
第66章
“亚伦医士还没有回来吗?”
夕阳西下的时分, 暮色烧起一簇簇的烟霞,梅拉重新来到了亚伦医士的住处。
却从他年幼的女儿嘴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父亲还没有回来呢。”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样啊。”梅拉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有纠缠,复又踏上了回旅舍的路。
或许是因为情况已经坏到了一种糟糕的地步, 尤莉尔的身体竟然勉强维持了一种虚弱的平衡, 即除了失去力气只能躺在床上之外,暂时没有更令人头疼的事情出现。
梅拉临出门前, 又把昏睡中的尤莉尔拜托给了塞拉斯, 塞拉斯冲她挥了挥翅膀, 表示就放心交给它吧, 一定没问题。
在梅拉兀自思索间, 眼角的余光好像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红色。
她猛地转头。
身体比思绪下意识先动起来。
迈开的脚步便朝着那道有些熟悉的背影追了过去。
几乎在梅拉动起来的瞬间,那道背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同样不甘落后地跑起来, 当机立断地拐入了另一条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