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74)

  “哈哈,”她咯咯咯笑,“你现在骗人是越来越溜了。”

  他也笑了,伸手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宝蓝色天鹅绒的盒子,放在她盈满汗水的肚脐上,看盒子随她呼吸起伏,像漂泊的小船。

  “我六岁那年的暑假,广州特别热,晚上开了风扇也睡不着,那天早上我妈妈进来我卧室,蹑手蹑脚的,看见我醒了就大大咧咧地笑,问我醒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给我买了一个开警车的黑猫警长,就放在床头,说让我先别急着拆,等她晚上下班了回来跟我一起拆,我就等,等到天黑又天亮,又天黑,她再没回来……”

  “你问过我,有没有想做的事,”他终于抬眸看她,“这就是我想做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他沉默了,半晌又搂着她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废,你就这么不信我?”边说边打开盒子,拿出一枚戒指戴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她也笑了,把手伸得长长的端详那枚戒指,一轮蓝宝石弯月环抱着一颗镶满钻石的铂金星星,左为星,右为月,手一转,星月同辉。

  “我信。”她说。

  ……

  雨停了,周月从身后

  搂着他的腰,像考拉一样被他背到厨房,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玫瑰花,蓝色的花瓣结满冰晶,在夜色里一转就亮闪闪的,像沾了细碎的星辰。

  “好漂亮啊……”她趴在他光裸的肩膀上笑,他的黑衬衣穿在她身上太大了,一笑就往下滑,袖子折了好几层才露出手腕,她戳一戳冰冻的花瓣,“然后呢?”

  他得意地笑,打火机嚓的一声,花瓣瞬间燃烧起来,蓝绿色的烈烈火焰和嘶嘶迸发的金色的火花在黑暗中无所顾忌地狂欢起舞,照亮她和他年轻的脸。

  那一刻他们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仲夏夜,院子里那棵大榕树底下,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看蓝色花斑蝶沾了金色花粉的翅膀颤动,一声接一声“哇…”地惊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四周蝉鸣响了又停,一片温柔如水的静谧,残酷的命运永远都触碰不到他们。

  第49章

  台风过了,深圳又是一片风和日丽,那几天周月还是家和店里来回跑,接送她的人也不固定,有时候是谢军,有时候是别人。

  深圳发展的真是快啊,高楼大厦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昨天你看见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过两天再来就找不着北了,迷惘间抬头望,只看见罩在钢筋水泥上的绿布迎风飘扬,红色横幅上“淮南集团”四个字总是和“热烈祝贺”一起出现,威风凛凛,红红火火。

  周月每天早晨去店里都要在路上堵一会儿,熙熙攘攘的行人和叮铃铃的自行车迎着朝阳和风从她身旁匆匆而去,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看见她,偶尔有人透过宾利车后排的黑色车窗往里瞥一眼,看见的也是他们自己的面容。

  车在红灯前停下,旁边车里的人永远都是握着方向盘在打电话,或喜气洋洋或焦头烂额,也还是没有人看见她。

  国泰民安。

  吴妈也回来了,说是江淮往梅州乡下打了好几次电话,催她回来,说夫人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周月难以想象江淮给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反反复复打电话,盯在屁股后面问她“你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她觉得江淮对吴妈有一种类似于儿子对母亲的那种既恼火又顺从的态度,江淮说刚回江家那几年他只能住阁楼,他父亲江继德是靠岳父发家的,在家里事事处处要照顾着夫人的心情,连话都不敢跟他这个儿子多讲一句,江淮不过一米八五的个子,却在江家上亿的豪宅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佣人们会看主人脸色,送来的汤饭回回都是冷的,只有吴妈看他可怜,一有点好吃的好用的就往阁楼的门里塞。

  总的来说江淮算是一个记人恩情的人,这是周月手里唯一的一张牌,是绝处的一线生机,是上天也怒火中烧,说她理应复仇。

  吴妈回来后身体是好一点了,气色好,心情也好,干完活,一边哼唱梅州客家那边的歌谣一边用艾草叶子编了几个花生形状的驱蚊香包,里头塞了金银花,薄荷和柠檬草,就挂在二楼卧室的床幔上,一边踩着小凳子挂一边喜气洋洋地笑,用蹩脚的普通话跟周月说:“早生贵子,早生贵子啊夫人。”她说周月明显胖了,脸圆圆,能吃能睡,“一顿饭要食半只鸡!”

  周月没去医院,连药房都没去,她不敢,尽管她每天洗了澡站在浴室镜子前都能想起镜子后头那包开过的卫生巾有一个月没用过了。

  三天过去了,到第四天,江淮还是没回来。

  日落时分,阳光稀得像水,之后彻底消失,客厅里被针线缠绕的人形模特变得诡异,做了一半的西装还搁置在那里,昂贵的料子在暮色里泛着冰冷的水光。

  周月一次次回头看厨房里的吴妈,还是没忍住,问:“吴妈,江总还没回来,他说了三天就回来。”

  可吴妈把她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端了汤出来放在餐桌上,她有骨骼畸形,走路摇晃,一边蹒跚着往厨房走,一边笑着慢悠悠说:“夫人放心啦,小淮好钟意你吖…”

  周月不再看她,也没再说话,收回目光看电视,她喜欢看地方台的一档新闻,说是地方台,但深圳广州和香港的时事都会播,每天傍晚六点开始,可今天眼看着快七点,广告轮着放了一遍又一遍,连要开始的迹象都没有。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开了餐桌上的一盏顶灯,周月裹着毛毯窝在阴影里,盯着被她扔在沙发缝隙的手机,想了又想,还是拿起来给江淮去了一通电话。

  电话几乎是响了一下就接起来了,“喂。”这是他的习惯,就喂一声,没有称呼,也不问她有什么事。

  “喂,江总,”她看着黑了的电视机屏幕,“你还好吗,在上海。”

  “总算想起我了?”他声音轻松,像往常一样调侃,周围有钢琴和喷泉的回音,应当是在空旷的室内,她努力笑一下,说:“我不敢随便打电话,怕坏你事。”

  “你能坏我什么事。”他也笑了,停顿一秒,“没事了。”

  “哦…”周月笑着捋捋头发,“没事就好,没事的话…就早点回来吧。”

  “好。”

  “好…”周月微笑点头,也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但那一边迟迟不挂电话,客厅太安静,甚至听得到他轻微的呼吸。

  “那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她看一眼餐桌,吴妈不在,她和江淮打电话的时候吴妈从来不听,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和汤,“吴妈晚饭做好了,我去吃饭了。”

  他没有说话。

  “…喂?”他不答应她也不敢真挂电话,等了好久,就在她想开口的时候他先说话了。

  “月。”

  他从来不叫她的名字,周月,月月,都没有,他甚至都不怎么叫她,大部分时候是她发现他在看她,就主动点过去,就算叫也是叫“你”,或者促狭的“唉”一声表示亲昵。

  “怎么了?”她缓缓皱起眉,迷茫地看电视屏幕,可是天黑了,电视屏幕也一片漆黑。

  “我真的很爱你。”他说,字正腔圆,坦诚且有力。

  周月呼吸都停了,手心后背一片湿冷,裙子在手里攥得湿透,勉强笑一下,“怎么突然说…”

  “你呢?”

  周月张开嘴,眼看着餐桌上腾腾的热气飘散……

  “我也爱你。”

  话音还没落他就笑了,像是得到了令他满意的答复。

  “嗯,我知道了。”他说,她仿佛都能看见他笑着点头的模样,“快吃饭吧,吃好了早点睡,明天是礼拜一,还要去上课。”

  “好。”

  他停顿片刻,说:“我很快就回去。”

  “好。”她再次点点头,说:“再见。”

  “再见。”

  那一天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样,连新闻联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国际时事,八点半的时候地方台终于播放了当天珠三角地区的新闻,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两口子打架了,深圳某属地派出所民警冒着酷暑的天气去居民家中调解纠纷……小朋友们开学了,学校门口文具店卖的水果味中性笔闻了头晕恶心,疑似劣质原材料导致的香精中毒…

  周月窝在沙发里看着雪花屏,再抬头望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九点半了。

  那一天和往常太相似,连蝉鸣和钟声都和往常一样有气无力,平平淡淡,院子里的花香潮湿幽凉,似有似无地从阳台飘进来,一切都没有预兆,她不知道周月将以最残忍的方式结束她的一生,也不知道那一天本来要报的大新闻是深圳郊区某筒子楼的一桩命案。

  命案发生在一天前,一个孕妇在某一户人家楼梯口自杀,据说是吸嗨了,云里雾里就送了自己上西天,那里流动人口多,鱼龙混杂,有个把瘾君子没什么稀奇,平日里没人管,也管不过来,可那天整个深圳的警察差不多都在那儿了,武警特警把楼道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恰逢其时跳出来,手里抱个婴儿,身后跟了个小的,肚子里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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