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_吃栗子的喵哥【完结+番外】(83)

  餐桌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周月看着徐阿姨和佣人们忙进忙出地摆餐具:洁白的骨瓷碗,骨瓷碟,镶了花鸟的筷子和调羹……

  只有桌子正中央的一个银盘里摆了一把面包刀,锯齿状,但头是尖的。

  “咦?哪能回事体……”一个佣人出来,瞥一眼桌上空空的银盘,又一阵风跑进厨房去了,边跑边懊恼道:“啧,脑子坏掉了。”

  徐阿姨忙出来,夜幕已至,已经是快要请客人进来用晚餐的时间了,周月还坐在钢琴边弹《星空》,每弹一个音符,连着她手腕和沙发的银链子都会合着节奏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徐阿姨在原地犹豫几秒,还是上前轻声歉意道:“夫人,侬身体伐大适宜,吾要么带侬上去休息休息好伐?”

  “好。”

  卧室里没开灯,楼下宾客们的笑声隔着旋转楼梯传上来,在黑暗里愈发清晰,江淮说话声音小得多,但他一说话所有人就安静了,“睇我个仔靓唔靓仔?(看我儿子帅不帅?)”话音含笑,众人自然捧场,“哇好靓仔喔!”“一睇就好聪明!”

  “生得好似你啊江先生!”

  可这谄媚的夸赞落了空,像断了线的风筝,眼看着没人接,几秒后才听见江淮的声音:“好似佢阿妈(像他妈妈)。”

  又是一阵体面的笑声,远远的传来,像水面底下翻出的浪花。

  周月听着这些,把枕头芯子全掏出来,把刀藏进去,这刀很轻,很薄,夹在鹅绒里感觉不出。

  那之后过了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没人发现,她又从厨房偷了一把刀,藏在客厅的西洋钟底下。

  可她还是失败了。

  第55章

  那天江淮还是一如既往地回来,轻轻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上楼梯,开门,

  “不开灯啊?”声音含笑,坐在沙发上拉开台灯,看见掉在地上的刀、一脸泪痕的周月和只穿了纸尿裤躺在床上的天天,也还是笑的。

  “我一进门徐阿姨就跟我说今天夫人亲自给天天喂奶了,我还蛮开心,但夫人好像不大开心。”

  周月不说话,他就抱起天天,逗他玩,“你妈今天总算是给你喂奶了?”在他小脸上亲一下,笑眯眯道:“可别被你妈给骗了,她这是要送咱们爷俩上路呢。”

  “先送你走,再送爸爸走……”他抱着天天在卧室里慢慢踱,踱到窗边,皮靴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声响。

  “可咱们这么爱她,心里眼里都是她。”

  他笑眼欣赏窗外明朗的月光,很久很久,又转身慢慢走回床边,抬眸笑着看她,“你长大了可要记住,越漂亮的狗,越喂不熟。”说完坐在床上倾身靠向周月,看她的眼睛,看她眼底细小的泪痣,看她的嘴唇,猛地拽一把链子把她拽进怀里,拽得链子哗哗响,拎着她的头轻声细语:“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你儿子。”

  天天难得有爸爸妈妈都在身边的时光,笑得口水乱流,坐在江淮怀里,看看他又看看妈妈,小胳膊伸得长长的够妈妈,江淮把周月圈在怀里,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拿过天天的小手揉捏,摩挲他圆圆得像硬币一样的指甲盖,下巴抵着周月肩膀宠溺地笑,“你看他这小指甲好玩儿不?我都没见过这种指甲,每次来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就是不知道像谁……”他兴奋得两眼放光,狠狠亲一口她呆若木鸡的脸,用气音小心翼翼说:“让我看看是不是像你啊……”说着牵过她的手和她五指相扣,爱恋地一根根手指看过来,皱着眉头笑:“咦?不像啊。”

  “像谁?”他歪着头笑着看她,拎着她的头晃,一晃链子哗哗响,她的泪水就扑簌簌往下掉。

  “徐阿姨。”他叹一口气,看徐阿姨仓惶着捡起地上的刀抱走天天,看连滚带爬扑向床边的周月被链子狠狠拽回去,他笑了,亲吻她脖颈,撩开她敞着的衣襟,覆在她耳廓叹息:“母爱这就来了?真是替天天感到悲哀,也替我感到悲哀。”

  ……

  周月的枕头里还藏了一把面包刀,可那把面包刀也没能杀死江淮,他连躲都没躲,只是歪了一下头,那把刀就扎进他胳膊里。

  那是周月第一次切实地伤害一个人的肉体,不像扎在肉里,手感很硬,阻力很大,她咬着牙拼了命地发狠,终于隐约听到筋络断裂的声音,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可血和痛苦没有让江淮恐惧,让他痴迷,掐着周月的脖子,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她,看自己的血啪嗒啪砸在她脸上,兴奋得瞳孔放大,整个眼睛一片乌黑,手指像蛇一样在她脖子上盘了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眼泪混着血从她眼角溢出来,连灯光都被染成血色……

  完了,她想。

  过去的一切在她眼前晃过,她大发慈悲把电视让给星星,给他看动物世界,他跪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得睫毛都颤抖,小黑手在皮革沙发上按出一个个湿手印,毛茸茸的睫毛太厚了,沾灰,阳光下一眨就扑簌簌地抖落金色的尘埃……

  她在床单上画地图怕被戴燕打,他就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低着头站在阳光下,像一个黑金色的小铜人,沉默地忍受笤帚疙瘩呜呜呼啸着砸在自己背上,胳膊上……

  “你疼不疼?”她问,“不疼。”他说,她听后想了想,一边把紫药水全倒在他伤痕累累的背上一边说:“猩猩,以后我保护你,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

  一片血色朦胧中江淮的皮肤也通红,牙关咬得咔咔响,带着狰狞的笑容仰起头呻吟颤栗,像在吟唱魔鬼的胜利,在登顶的快感里爽得浑身发抖,血顺着胳膊上一跳一跳的肌肉往下淌……

  到头来还是他赢了。

  周月坐在地上凄凉地笑,望着血迹斑斑的地毯呢喃:“老天爷真他妈是个王八蛋。”

  江淮一听也笑了,什么都没说,朝天呼出一口烟雾。

  他赤身裸体坐在沙发上,烟雾缭绕间额头沁满汗珠,一旁两个白大褂躬着腰给他包扎伤口,也是一头的汗。

  这次进来的人都是周月见过的了,可他们谁都不敢看江淮,也不敢给他披衣服,只低着头拎起链子把坐在地上的周月拖了出去。

  徐阿姨的尖叫传到周月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像隔了厚厚的玻璃罩,周月被拖出门时看见她,笑着问她“天天没事的对吧。”

  “徐阿姨,帮我照顾天天。”她被拖下楼,仰着头倒着看徐阿姨的脸,原来徐阿姨也会有这样惊恐的,痛苦的,悲伤的表情。

  只有人会心痛,老天爷不会,这是她被拖拽在冰冷的台阶,粗粝的砂石和黏腻的沼泽时明白的道理,无比清晰,无比平静。

  她仰头看星月璀璨的夜空,那一天星星好多,好亮,月光下沼泽地坑坑洼洼的,生满了芦苇,芦苇长得乌黑茂密,在无风的夜里簌簌抖动,一条黑色的东西浮出来,在水面飘来荡去,拂起一圈圈涟漪,又沉下去,夜枭凄冷空洞的啼鸣和咕咕叫的虫声都停止……

  “夫人,对不起了。”拽着她的人把她拽到草地的尽头,直起身抹一把汗,气喘吁吁道:“这么多年了,江总也就对您最上心,可谁让您不识相呢。”

  “嘁,你说这娘们儿有啥好的,跟个死人似的。”旁边的人笑,啐一口嘴里的土,“要我说还是李小姐漂亮,戏子多识相啊,知道怎么伺候人,穿着戏服在台上朝你抛个媚眼儿,我要是江总我能死她身上。”

  那人一听就乐了,斜着眼儿冷嘲热讽起来:“好不好的你知道?”转而又神秘兮兮地笑着小声说:“听他们说,这姓周的女的跟江总前有个外号……”

  他捂着嘴凑近同伴,说了两个字,同伴一听,脸上的笑变得呆愣愣的,呆愣愣地低头,眼睛直勾勾对上周月的脸,惊叹:“真的假的,这他妈的……”话到嘴边,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的人,“我老婆那破布口袋,我早够够的了,反正她也是个死,我先来,留一口给你,怎么样?”

  “不是,你……”旁人还有犹豫,那人已经扑了上去,拉都拉不住。

  周月一眨不眨看着天上的星星,眼前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也只绕过那张脸接着看星星,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任由那男人撇开她的腿,捏了她的下巴颏扳过她的头,“伺候了江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看着我!看我不弄死你。”

  周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儿,抄起手边的枯树枝就插进他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面无表情看鲜血飞溅。

  一旁的男人愣了一下,实在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随即惊恐地咆哮着站起来掏了枪对准她的脸,可惜子弹没机会打出来,他就软绵绵倒下了。

  周月慢慢地眨眨眼,脸上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看着身边草地蔓延开的血迹,来人拿着柳叶刀蹲在她身边,她也没反应。

  “唉……”廖杰蹲在地上笑着叹一口气,柳叶刀夹在指间悠闲地转,半晌后像总算是说服了自己,点点头道:“行啦,走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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