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姐回头看看肖诚，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实在是没有什么穷酸样，所以她笑道：“可是丫头，怎么说，你也得让老姨多赚点呀！”
许文蔷见黄老姐不肯松口，便说：“老姨，你我心里都明白，240块，你就已经挣不少了。260块，你其实就是白捡了。”
黄老姐听到这，脸色变了:“丫头，你这话说的，就是说我讹人了呗？”
许文蔷连忙哄道：“老姨，你是咱自己人。他是我同学，是外人。咱自己人，好说话，你就多让点，让我跟他有个交代。不然我交代不了，他真吵起来，非要把钱算清楚，咱就不好收场了。”
黄老姨听明白了，这许文蔷夹在中间，既让她赚了钱，又让他同学少花了钱，还真是做足了好人。
“你这丫头，真是——”黄老姐伸出食指，在许文蔷的额头上重重点了下。
许文蔷和黄老姐商量完，然后又走过来对肖诚说：“我黄老姨说了，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便宜点，收你260。”
“便宜点？”肖诚闻言笑了，“是少讹我一点吧？”刚才见许文蔷和黄老姐那一阵嘀咕，他后知后觉，许文蔷也在农贸市场摆摊做生意，她跟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哎，你这小帅哥，怎么说话呢，谁讹你了？”黄老姐急了，做买卖的，就怕这种不好的名声传出去。
“老姨，我跟他说。”许文蔷拦住黄老姐，刚想再劝肖诚两句，却见肖诚把钱拿了出来。
黄老姐接过钱说：“小帅哥，你应该谢谢许文蔷，她给你省了不少钱。”
肖诚闻言看了一眼许文蔷，说道：“是啊，我真得谢谢她。她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
黄老姐一听，这话真好听：“还是小帅哥会说话，文化人！”
许文蔷却撇了一眼肖诚，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事情总算了了，肖诚拿上鱼虾，往农贸市场外走去。许文蔷回到自家摊位上，抓了几条又大又新鲜的鱼装进塑料袋，然后追了上去。
在肖诚走出农贸市场大门的时候，许文蔷追上了他。
“肖诚，你拿着。”许文蔷气喘吁吁地把鱼递给他。
“这是补偿？”肖诚看着眼前的鱼问。
“算是吧。”许文蔷说，“黄老姐讹你的钱，我已经帮你挽回
一些了，其他的，用这些鱼抵了。”
肖诚把鱼接过去，看了看说，“还是你家的鱼看上去新鲜一点。”
“那当然，我妈每天早上去市场挑货，都是挑最新鲜的。”
“那以后要是买海鲜，看来得去你家买了。”
“那感情好。”许文蔷喜笑颜开，刚要揽客揽生意，肖诚却要把她家的鱼还给她：“这个补偿，就算了。”
许文蔷纳闷：“为什么算了？”
肖诚回答说：“讹我的又不是你，你的补偿不伦不类。”
许文蔷说：“可我也算帮凶。”
肖诚却说：“说起来，你这个帮凶也是我自己找来的。并且，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现在这个结果，也算是让人满意。”
许文蔷打量着肖诚，发现他神色自如，不像是说客气话，便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看得开，刚才我还担心你会闹得不可开交，非要一个公平正义呢。”
“公平正义？”肖诚摇了摇头，“这种东西了太少了，还是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吧。”
“公平正义你都不稀罕？”许文蔷面露诧异。
“不是不稀罕，而是我觉得不划算。”肖诚说，“如果我今天非要闹到底，倒是也能给自己一个公平正义，但你那个黄老姨她没挣到钱，又被败坏了名声，她会善罢甘休吗？我觉得她非得闹得人仰马翻，把我祖宗八代都给骂醒不可。总之，做人不能太较真，要见好就收。”
许文蔷看着肖诚的眼神多了几分掂量，原本以为他就是个学校里的天之骄子，没想到他还有几分混社会的潜质。
“所以，这鱼你拿回去吧，反正也多少钱。”肖诚把鱼递给许文蔷。
许文蔷本来还想再推诿一番，听到最后一句，伸手就把鱼拿了过来，“说的就是，反正也没几个钱。”
肖诚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刺到许文蔷了，正觉得麻烦，却没想到许文蔷堆起了一脸的笑问他：“肖诚，你说以后都来买我家海鲜，是说真的？”
肖诚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厌恶许文蔷那张市侩的笑脸。
“许文蔷，我可以到你家来买海鲜，但是你得告诉我的心算是怎么学的。”
肖诚皮笑肉不笑地说。
许文蔷闻言，直接笑出了声来:“肖诚，咱们都是同学，你怎么把话说得就跟做什么交易一样？”
“怎么，你可以做我的买卖，我就不能跟你谈交易吗？”肖诚一派从容。
第12章 幸亏她不是什么天才
许文蔷站在农贸市场的门口，她背后不时会有一股暖热的风从农贸市场里刮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天色已经转暗，靠近要消失的太阳那里，大片的云彩变成了一片片油画般的笔触。
许文蔷有些烦躁：“肖诚，你为什么老是一直惦记这个事呢？”
肖诚看着天边的晚霞，告诉许文蔷：“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许文蔷问道。
肖诚说：“我没想过你‘是’的局面。”
许文蔷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我是什么狗屁天才，你对我心算那点本事也不感兴趣，你就是想论证，‘我就一个菜市场卖鱼的’。”
“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肖诚本想把话说得好听点，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便坦然道：“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就不相信，世界上到处都是天才！”
许文蔷听了，忍不住嗤笑一声：“肖诚，你见过很多天才吗？还是说你对天才有什么意见？”
肖诚骤然变了脸：“许文蔷，你不用管我的意见。你想做我的生意，就告诉我答案。”
“行行行，我告诉你答案。”许文蔷做出了决定。在生意面前，她那点童年往事实在算不了什么。
“实话实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天才。”许文蔷说，“只是，我告诉你，你就别再告诉别人了。这事虽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说起来，也没有那么体面。”
“我答应你。”肖诚说。
半个小时之后，肖诚见到了真正的天才，他的堂哥——肖毅。肖毅是青石一中高二学生，曾经参加小学、中学数学奥林匹克的比赛，最好的成绩是中学生奥林匹克竞赛省一等奖。
肖诚爷爷是军人出身，后来从政，奶奶是一位高校老师，现在两位老人都已经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他们这一生养育了两个孩子，大儿子在法院工作，是一名法官，大儿子的妻子是一名小学老师，他们的孩子，就是天才肖毅。两位老人的小儿子，也就是肖诚爸爸，是个商人，肖诚的妈妈是一名医生。
肖诚爷爷喜欢热闹，有空便会喊着两个儿子拖家带口地聚在一起吃饭。
今天饭桌上谈论的话题是青石一中的中考录取分数线。和去年相比，今年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低了十几分。大人们讨论着，感叹着，学生质量一年不如一年，但是却没有人提及肖毅和肖诚，哪怕他们分别是去年和今年的中考状元。这是肖家家长们自认为最开明的地方，肖毅是得过奥林匹克奖的天才少年，肖诚哪怕再优秀，也是比不过一个天才的。所以，为了照顾孩子的自尊心，他们从不把两个孩子拿来作比较。
饭吃得差不多了，肖毅说，要和肖诚去书房下会儿象棋，得到允许后，两个人便离开了饭桌。
走进书房，肖诚拿出棋盘，肖毅却走到了书房的阳台上。
“不下棋吗？”肖诚问。
“你每次都下不过我，没意思。”肖毅说。
“说的也是。”肖诚放下棋盘，便也走到了阳台上去。
“肖诚，你也觉得我看上去很老吗？”肖毅十分懊恼的样子。
“怎么，又有谁说你说了吗？”肖诚问道。
“就开学那天，有个新生，直接叫我‘老师’。那天在食堂我又看到她了，她竟喊我‘老师兄’。现在只要我一想起她那张脸，我就想捏她。”肖毅做了一个狠狠揉搓的动作。
“看来天才也会跟我们凡夫俗子一样关心外在。”肖诚笑道。
“你就别恶心我了。什么天才，我不过就是比你们聪明一些而已。”肖毅说。
肖诚低头轻笑，只有天才才会把“比你们聪明一些”这句话说得这么名正言顺。
“你说，我是不是也考虑换个造型？”肖毅打量着肖诚，“就换一个跟你一样的发型，然后带一个金边眼镜。”
肖诚说：“行啊，改天我陪你一起理发店。”
肖毅立即表示了拒绝：“一起就算了，跟你走在一起，估计又该有人喊我‘叔叔’，喊你‘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