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洋顶着伤回到家,陈龙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骂累了,又问是不是许文蔷那丫头干的。
陈洋说,她哪有那本事,是余勇那个孙子,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
陈龙一听,又开始骂了起来,你都让人开瓢了,还去找人算账?你知不知道现在余勇早就和社会混子混在一起,成了半个社会混子?
陈洋哪里肯听,不就半个混子吗?等我把明天把他揍个稀巴烂,让他再也成不了一个囫囵混子。
但他第二天起床却发现他被陈龙给看了起来。学校那里,跟老师请了病假,白天把他拴在市场,晚上把他拴在家里。
陈洋被陈龙拴在家里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农贸市场看到肖诚。
肖诚总是在学校晚饭时间出现农贸市场,然后就开始在市场里晃来晃去。他也不是漫无目地乱晃,就真像是个来市场采购的人一样,有时候买菜,有时候买肉,有时候买馒头……反正农贸市场里什么都卖,肖诚每次都不空着手离开。
只是不过无论他买什么乱七八糟,一出农贸市场,就得扔进垃圾桶。所以,他没买过许艳梅的海鲜鱼虾。
也就一两天的功夫,肖诚凭着他那副干干净净的学生模样,还有那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行头,成了市场上的热门话题,他还有了自己名号——财神郎。
陈洋被肖诚晃得心头烦躁,很想去拽住他,问他到底在晃什么。但他却被陈龙拴在了自家的卤味摊上,多走一步都被陈龙拽回来。好在市场上的消息就像自己长了腿脚,你足不出户,它们都自个儿能跑到你耳朵眼里。
“那个长得贼俊的财神郞,跟我打听陈龙家和许艳梅家的事。”
“他还跟我打听那个上职高的余勇那小子嘞。”
“你跟他说了没?”
“我没想说嘞,但那财神郎出手大方的嘞,不讲价,还一买一大堆。所以多少还是跟他说了一些,不然拿钱都觉得手软嘞。”
“说的就是这个理。人家买的就是咱们这张嘴不是?”
……
肖诚甚至还到他家来买卤味。
先睁着眼睛说瞎话,跟陈龙说,他跟陈洋特别投缘,一直称兄道弟来着。陈洋请了病假,他赶紧过来看看他。
陈洋刚要骂他,肖诚却又开始好言好语地劝陈龙,高中课程紧,一直不去上学,容易被落下,所以如果陈洋养好了伤,还是要尽快回学校去。
肖诚那副好学生的模样对陈龙来说,说服力很大,陈龙搓着手说,过个一两天,就让陈洋去上学。
陈洋这才作罢,假装认了肖诚这个便宜同学。
陈龙还让陈洋送送肖诚,陈洋从鼻子哼出一声“好”来。
然后一出农贸市场,陈洋便恶声恶气地问:“肖诚,你是吃饱了撑得吗?为什么要打听那些陈年往事?”
肖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眼无声地看着陈洋。方才那副礼貌周到的好学生模样,早就被他扔在了农贸市场里。
这几天,他听了
不知道多少荤素不忌的闲言碎语,感觉自己都快没有廉耻之心了。这会儿他只想回学校,回到那个方方正正,阳光明媚的教室里,把自己埋在课本,还有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习题试卷里。
所以,他不过在这市场听了几句浑话,跟这些生意人打了一点交道,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那许文蔷却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她又经历了什么,承受了什么,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洋被肖诚看得烦躁不已:“肖诚,问你话呢,你打听那些事干什么?”
肖诚不说话,径自走到垃圾桶旁,当着陈洋的面,把一袋子满满当当的卤味当垃圾扔了进去。
“肖诚,你王八蛋。”陈洋气疯了,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肖诚的衣领,举起了拳头就要打。
“因为那天晚上许文蔷哭了。”肖诚盯着陈洋,眼神冷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陈洋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他的拳头也慢慢垂了下来。
那天晚上,许文蔷哭了。她哭起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只是不停地流眼泪,却不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地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肖诚推开陈洋,陈洋踉跄了一下,肖诚冷冷看着他。
“自从我认识许文蔷以来,她什么狼狈样子我都见过,但曾来没见她哭过。但那天晚上,我嘲笑你们青梅竹马的时候,她哭了,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肖诚握紧了拳头。
他的掌心里盛过许文蔷的眼泪,哪怕已经渗进了他的血液里,但只要想起,他的掌心就一阵灼痛。
“所以,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直阴魂不散地折腾许文蔷?许文蔷又到底干了什么,除了一声不吭地被你折腾,还不死心地惦记着你们那点过去的情分?这一切,你们谁不会告诉我,但我却又必须知道,所以我只能到这个农贸市场来自己寻找答案。
可笑的是,本来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听听许文蔷到底干了天打雷劈的事,开开眼界。却没想到,在这个市场混了几天之后,最后的结果却是,她居然什么缺德事也没干。她现在这个德行,不过就是因为倒霉了一点,摊上一个不要脸的妈,被无辜被拖进了这池子浑水里,到现在都还没爬出来而已。
只是可惜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跟着你们一起烂在了那池子浑水里。”
肖诚说完,冷漠又怜悯地看着陈洋,就像看着路边的流浪狗。
肖诚的眼神,还有他的一字一句,都像长了眼睛的匕首一样,全冲着陈洋心头的痛处扎了过去。陈洋疼得面目狰狞,却只能靠喊叫来压制疼痛。
“我妈是被许文蔷和她妈一起害死的,许文蔷她逃不了干系。你不过是听了点市场上的闲言碎语,你有什么资格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别跟我扯着嗓子喊了。”肖诚皱着眉头说。
他有点后悔,现在不是纠缠过去那些破事的时候。
“你自己先说了个痛快,却不让别人说话,你他妈——”
“你打算怎么处理余勇?”肖诚用一句话堵上了陈洋的破口大骂,“陈洋,你爸应该很快就会放你去上学。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处理那个败类?”
陈洋脑子里还在想“他要把肖诚揍到跪地求饶,让他哭着回去上晚自习”,冷不丁听到“余勇”这个字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肖诚倒是觉得陈洋不声不响也挺好的,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肖诚说,“余勇之所以敢跟你翻脸,是因为他在职高攀上了几个社会混子。所以,你别光想着把他揍到跪地求饶这么简单。就算你运气好,在他落单的时候揍他一顿,他回头还是会找人报复你,到时候你会被揍得更惨。所以你要想彻底解决他,就得从长计议。”
余勇和那几个社会混子的事,陈洋听陈龙说起过,所以对肖诚的话,他倒是听进去了几句。但是——
“你一个好学生,跟着掺和这些打架斗殴的事干什么?”陈洋盯着肖诚问。
“因为他,”肖诚一顿,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他猥亵了许文蔷。”
“你怎么知道……”
“许文蔷再怎么野蛮,也到底还是个女生。她不想被人知道,估计就是被猥亵了。”肖诚垂下眼,掩下眼底嗜血的恨意,“并且,我觉得余勇不会就此罢休,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下次。”
陈洋心头一颤,想起了那天晚上他眼前的那一片血红。他知道肖诚说得没错,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余勇,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会重复上演。
“所以,余勇不是单打独斗,你自己一个人也成不了事。不如我们就合作一把,一起为民除害得了。”肖诚最后说。
陈洋那天没有立即答应肖诚。肖诚说,他可以回到学校之后给他回复。陈洋心里其实有了主意,他拖着肖诚,不过是想恶心肖诚,不想让肖诚觉得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看着教室外面打闹的人渐渐都往教室走去,陈洋也不想再拖了,他直接问肖诚:“说吧,你要怎么处理余勇?”
陈洋这样一问,便算是答应了肖诚的提议。肖诚也没再耽搁,开门见山地把计划告诉了陈洋:“得先断了余勇的后路。余勇之所以能攀上职高那些社会混子,是因为他拿家里的钱孝敬他们。你只要在市场上把消息放出去,让他父母知道这件事,不让余勇拿到钱就行了。没有钱,那些社会混子就不会搭理余勇了。”
“你怎么打听到的职高的消息?”
“我认识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和职高的校篮球队很熟,我托他打听的。”
“真不愧是好学生,连人脉都这么广。”
“别废话!余勇断了后路,我们就可以随便收拾他了。”
“我们两个打一个,过分了吧?”
“谁说是两个?加上许文蔷,是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