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蔷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地说:“感谢老师兄。”
拜完肖毅,许文蔷睁开眼,发现眼前是肖诚的胸膛,然后和一份资料。
“今天就先把这几篇英语阅读理解做完吧。”肖诚把资料,还有笔递给许文蔷。
许文蔷既纳闷又雀跃,“先做题吗?不是应该阅读和积累吗?”
“阅读和积累不是一撮而就的。”肖诚说,“高考近在眼前,想要快速提高成绩,我还是相信题海战术。所以我的补习办法就是做题,改题,长经验。但你如果不愿意,那我们的补课就到此结束。”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许文蔷谄媚地说。
肖诚叹息,“许文蔷,‘我愿意’这三个字不能这样随便对人说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对你说。”许文蔷仍旧一副谄媚的样子。
肖诚看着不解风情的许文蔷,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做题去吧。”
“又弹我。”许文蔷嘟囔着做题去了。
这个小教室里到处都是肖毅留在这里的学习资料,肖诚便随便拿起一本书,在许文蔷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们变成同桌了。”许文蔷说。
肖诚伸出手来,“你好,同桌。”
“同桌,你好。”许文蔷笑着握住了肖诚的手。
两个人的掌心都湿漉漉的。
“继续吧。”肖诚先松开了手。
许文蔷“嗯”了一声,把笔握在了湿漉漉的掌心里。
窗外的雨仍旧还在下,缠缠绵绵的,像是要下到地老天荒。
外面是雨,但在这间小小的教室里,许文蔷专心做着题,肖诚专心看着书,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也像是要地老天荒一样。
晚自习之前的晚饭时间毕竟太短,所以肖诚问许文蔷,能不能在周末抽出一天时间来给他。许文蔷没有多做考虑,直接告诉肖诚,周末就别想了,她要到市场给许艳梅帮忙。
过了几天后,肖诚又问,晚上呢?
听到晚上,许文蔷松了口,晚上去哪?
肖诚说,晚上可以到市图书馆来,那里的自习室晚上九点才熄灯。
许文蔷一听满口答应,那就去图书馆。
肖诚却又犹豫起来。许文蔷白天在农贸市场忙活了一天,晚上再去图书馆学习,她能吃得消吗?
像是知道肖诚在想什么,许文蔷灿然一笑,我从倒数第一考到第二十二,可不是玩着闹着就做到的。就算不去图书馆,我从市场回家也不可能倒头就睡的。
肖诚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就去图书馆。
许艳梅听到许文蔷说,她周末晚上不在家要去外面学习后,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许文蔷。中考那会儿,许文蔷就跟现在一样,疯了一样地学习,然后终于让她考上了青石一中。
“许文蔷,你是想考清华北大吗?”许艳梅的话,有大半的意思是嘲讽。
许文蔷的回答也没个整形,“对啊,我除了清华北大,其他学校都看不上。”
“瞧你那德行,你以为清华北大看得上你吗?”许艳梅摆摆手,“你只要白天给我去市场,晚上爱去哪疯就去哪疯去。”
“妈,你记着,我晚上十点左右就回家了。”许文蔷知道许艳梅不会管她,她要说的是她回家的时间。在这之前,许艳梅得让陈龙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不死外面就行。”许艳梅摆摆手,看电视剧去了。
第66章 这两个女人
第一次去图书馆,许文蔷就被自习教室亮如白昼的灯光,还有宽大的自习桌给征服了。她近乎贪婪地把身子扑在了自习桌上,对肖诚说,“我们教室的课桌也这么大气就好了。”
肖诚说,“这事你就别想了。”
许文蔷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而这一段在图书馆的时光,许文蔷久违地感到了宁静和安逸。
每个周末的黄昏,她结束在农贸市场的一天,回家冲澡换好衣服,然后骑上自行车,赶到和肖诚约好的地方碰面。
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天已经变得昏暗,她和肖诚并肩骑车走在路灯下,几乎都不会说话。为了做生意,她已经在市场上说了一整天的话,所以这会儿,她没了力气,只想安静地喘口气。
肖诚倒也没什么话要说,只是不时看一眼许文蔷。看着她的短发渐渐变得半长不短,看着她额前的头发扫过她倔强的眉眼。
这样也就够了。
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室,因为桌子够大,所以两个人会面对面坐下。许文蔷开始做肖诚给她准备好的专项试题,肖诚则开始批阅许文蔷做完的试题。
许文蔷有时候会犯困,却又觉得在图书馆的时间珍贵难得,便硬撑着不肯趴下。可惜,她撑不过困意,哪怕用手撑住了额头,也仍是会打瞌睡。
到了这种时候,肖诚便会停下来,用手托着腮静静看着对面的许文蔷。直到许文蔷撑不住,脑袋突然掉下来,然后再猛地清醒过来。
许文蔷第一个反应是看向对面的肖诚。
肖诚仍旧在认真地给许文蔷批阅试题,神色沉静,对一切似乎毫无察觉。
许文蔷会懒懒地趴到桌子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肖诚。
肖诚这才停下来,看向许文蔷。
“怎么了?”
“没事。”
许文蔷坐好,继续没有做完的试题。
两个人会在图书馆闭馆前半小时之前离开自习室,到图书馆的休息区讲解试题。等讲完题,图书馆也该
闭馆了,两个人这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肖诚会先送许文蔷回家,然后再自己回家。
夜色已深,街道上车流和行人都已经稀少。许文蔷和肖诚骑着自行车走在路灯下,身影被缩短又被拉长,但始终都不远不近地挨在一起。偶尔,他们的身影还会重叠在一起,两个人却浑然不觉,只是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时候,抬头看一眼对方,然后再看向别处。
许文蔷已经提醒了许艳梅,她十点左右就能到家,但她在十点半走进家门的时候,她还是在客厅里看到了和许艳梅打情骂俏的陈龙。
三个人都愣住了。
许文蔷最先反应过来,转过身去说:“穿上衣服,滚出去!”
“文蔷,回来了。”陈龙一边哆哆嗦嗦地穿衣服,一边赔着笑说,“其实我本来就要走了。”
“你慌什么。”许艳梅拉住陈龙,然后冲着许文蔷喊了一句,“嚷嚷什么,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许文蔷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什么了?”
许艳梅嗤笑一声,“别装了,你整天话里有话,不是提醒我陈洋要回来了,就是反复说你几点回家,不就怕撞破我们吗?”
许文蔷松开拳头,转过身来,“妈,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不收敛?”
许艳梅翻了个白眼,“你都知道了,我还收敛什么?”
见许艳梅这副模样,许文蔷冷冷地看着她问,“妈,你对得起吕雪吕姨吗?”
听到“吕雪”两个字,陈龙先变了脸色,“我回去了。”甩开了许艳梅,夺门而逃。
看到陈龙逃走,许艳梅气急败坏地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扔在了地上,“许文蔷,到底我是你妈,还是吕雪是你妈?”
许文蔷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然后抬起头说,“你生了我,当然你是我妈,但是就算你是我妈,你也太不要脸了。”
“许文蔷,你竟然骂我,你个畜牲!”许艳梅跳起来扬手打了许文蔷一个巴掌,“我生你养你,我吃了多少苦,糟了多少罪,到头来你却来骂我!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许文蔷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被打的脸,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我滚。”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家里出来,许文蔷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吕雪被她推倒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是许艳梅抱着她哭的样子……
这两个女人,一个有婚姻,一个没有婚姻。一个看上去好像拥有了幸福的人生,一个看上去应该永远不能再得到幸福了。一个为了能活下去吃尽了苦楚,艰辛半生,却最后猝死在肮脏的市场。一个也为了活下去,为了养活那个骂自己不要脸的女儿,每天还挣扎在这个肮脏的农贸市场。
这两个女人,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死皮赖脸地活着。
这两个女人,明明是两个人,却又像一个人……
许文蔷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她想把一切撕个稀碎,她想把一切打个稀碎……
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她只能站在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失声痛哭。
“许文蔷!”
肖诚扔下自行车,跑到许文蔷面前。
“许文蔷,你怎么了?”
“肖诚,我……”
许文蔷在愤怒之后,突然又变得委屈了起来。尤其在看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肖诚之后,她的眼泪像是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一样,全都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