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数刚拿进去,林影就兴致勃勃地跳下床去,拖鞋都没穿就想去接……
酒店的空调开得低,江数故意将外卖袋子抬高到让她够不着,再平静命令:“穿好拖鞋。”
嗷嗷待哺的林影想不了那么多,折回卧室踢上一次性拖鞋,出来时
,江数已经把炸鸡薯条啤酒摊开,铺在了吧台上。
“我点了很多,一起吃吧?”
她坐上吧台提议,江数却拒绝,“你自己吃吧,我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林影咬了一口汉堡,讽他:“怪不得,身材保持这么好,看来小陆之前说的确有其事啊。”
江数从冰箱里拿出冰块,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不由得追问,
“她说的什么?”
这话搁过去林影是讲不来的,但谁让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跟当时小陆与他的相差无几了,便大方重复:
“她说:男人平时节制,办事的时候才带感。”
“她总爱说点黄色废料。”
这评价似乎带着点嫌弃,林影顺手打开了一罐啤酒,无端戳穿,“要不怎么能跟你睡到一起呢?”
江数抿了口酒,思索了会儿才反问:
“在你眼里,我跟人上床的理由就这么肤浅吗?”
“不然呢?你敢说不喜欢她说那些露骨的话吗?”
江数忽然微微倾身去,隔着吧台用自己的威士忌碰了一下林影的啤酒,“那你想过,我为什么会和你上床吗?”
他煞有介事的凝眸,令林影脸色唰得沉下,
“我管你为什么和我上床,反正你那么多女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太想面对这个话题,似乎无论什么原因,都只会给她带来恐慌。
她嘴里翻滚的啤酒泡沫辣到了嗓子,惹她生咳了两声,江数本要帮她拍背,她却一把推开,从吧台椅子上跳下来。
江数见状不对,便要撇开话题:“闲聊而已,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又是这句话,这句听了无数次的看似安慰、实则置身事外的妥协说辞,活脱脱就是对她情绪的阉割凌迟。
“像你这样的男人,跟谁干什么都只顾自己开心,何必管女人要面对什么。”
林影忍不住讽出口,可讽完,她竟心口一痛,眼泪唰得滴了下来,毫无征兆,像上次在暴雨天一样。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为什么跟他纠缠?为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严翊明是不懂得如何考虑她的感受,江数是明明可以,却仍然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从头至尾,都是她在被摆布。
但她也不占理,一个有夫之妇,趁着丈夫出差,第一天就来和情夫私会,这个情夫还是自己的继兄。
真是龌龊。
是说出去都不会有人同情,甚至遭人唾骂的地步。
但这个被唾骂得更凶的人,只会是她。
“看着本分安静的,背地里这么不要脸?”
“主动贴过去给人家睡,还好意思说婆婆家对她不好?”
“这么多丈夫常年在外的,怎么就她忍不住啊?”
……
她赶紧抹了下泪,去吧台把剩下那罐啤酒一饮而尽。
可她仍觉得不过瘾,干脆拿了另外的玻璃杯,斟了整杯威士忌,江数劝阻——
“别这样,我没想惹你不开心。”
“我就是不开心,不仅是这段时间,也不是结婚之后,我从来都没有开心过,这个家里没人关心过我…我原以为和严翊明结了婚,我就会好过一点,可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再换到另一个。”
她一口气饮下半杯醇酿威士忌,连冰块都没加,看上去就像喝啤酒一样轻而易举。
眼泪刹不住了,她却觉得过瘾,至少让情绪继续沸腾——
“我以为丈夫在乎我,其实不过都是他的自我感动,他不在乎我工作的成就,不在乎我平时怎么生活,甚至…做爱都是让我帮他!从来没主动问过我舒不舒服…
每次出门都说‘老婆在家等我’,等什么?说得好像我就是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就是个深闺怨妇,傻等在家里,看到他回来我要笑脸相迎,告诉他‘老公我好想你,你不在这几天我都魂不守舍’…我告诉他们我想做什么,一个人可以,他们却说我的想法不对,生活要改,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对我好,总是让我去适应他们,但他们又真的了解过我吗?!
还有你…你也是一样,我们过去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就因为你知道我婚后不快乐,调戏我就那么有趣吗?和别的女人睡够了,非要来找点刺激,跟妹妹偷情是不是特别刺激!”
哗啦一声——
她一抬手将桌上的啤酒瓶打翻滑到地面,泡沫喷涌在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了一滩华丽的浪,又很快枯萎消失了。
而与之同时坠落的,还有她手里没拿稳的威士忌杯。
泡沫浪花消失之下,只有透明的、残破的碎片。
“阿影!”
看她踉踉跄跄地俯身想要捡那些玻璃碎渣,江数冲上去,一把将她扯离碎片,抱着她,让她埋在自己怀里……
“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也知道你结婚后过得不好,我……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些。”
“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声音闷在怀里,像打湿的鼓,却仍在嘲讽彼此,“你想照顾我,我想要安慰…这不就是我们上床的理由吗?有什么好拿上台面的?你干嘛让我想?干嘛让我面对…我们之间反正都这样了,这样不够吗?”
她语无伦次的说辞彻底敲碎了江数捂在胸口的话,下一秒,她踮起脚来,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不停下坠,唇坠在她的呼吸里。
紧贴着,厮磨着她的唇与皮肤。
醉意与怒火相撞的她,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以至于她的取悦,实在是出乎江数的意料。无论是动作还是要领,都格外娴熟,甚至远比两人用身体接触来得老道…他几乎可以想见她在家里,如何尽心尽力地去取悦丈夫,却完全换不回一次对方的重视亲密。
头一次,他被对方逼得无法招架,只好在她面前缴械。
窗外夜色黑沉,屋内则一片狼藉。
林影喝了酒,力气消磨了大半,后半夜窝在被子里,像冬眠的兔子。可江数则相反,困意像碎片,膈得他无法安眠。狐狸享用了猎物,却生了不安。
以至于他后半夜失眠到天光渐亮,索性起身穿衣。
离开前,他仔仔细细地,将昨夜摔在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清理干净。
第9章 破冰时
隔天林影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很久没喝酒,两罐酒精度数极低的啤酒,加上浓度直逼茅台的整杯威士忌,已经足够她重回婚礼隔天的感受——宿醉。
而后她想起,和严翊明的第一次就是宿醉未醒的时候。这段记忆现在真是触到就想逃。
酒店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了,她用床头的遥控按钮打开,白热的光线投射进来,简直要把她直接晒化了。
起身披上睡袍时,她才留意到……身边没有人。
也对,昨晚他既然非留不可,势必是今天还有事要理,不然昨天该直接回上海了。
对话框里,江数也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留了言……
林影刚欲回复,手机又进了个电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吓掉——
“阿影你在哪?吴阿姨在门口敲半天门了,说一直没人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合着林影昨晚的发飙,并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
她短暂地逃离了一夜,宿醉放纵一宿,醒来生活还是一滩烂泥。
“…妈,昨晚团建结束时间太晚,我住在同事家了,好容易过周末我刚起床,您让吴阿姨先回去吧?我到家至少得一个半小时呢。”
“昨天都跟你说了,少喝酒,你同事家在哪?这么远?我安排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我们昨晚去迪士尼看烟花了,干脆就近住的…这会儿已经打上车了,不用派车来。”
补救的理由想一出是一出。
林影挂了电话,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订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车票。
江数的电话,正是在她刚坐到高铁上时打来的。
对方先问:“起床了吗?怎么不回
消息?”
林影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把他的事抛掷脑后了。
“啊…我那个,我去不了了,这会儿在回去的高铁上,我婆婆把保姆叫来了,让我给她开门,但我不在家,挺尴尬的…”
“你在回去的路上了?”
高铁正式行驶。
“嗯。”
“那未来一周,还用钥匙吗?”
林影只好再次拖出那句万能句式,“再说吧。”
而后按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