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而一吐为快——“公司的事,我没有话语权,也不想插足你们那些纠纷。单从感情出发,我并不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对你…也不过就是出于寂寞,就像你说的,各取所需。”
她自嘲出声,觉得自己是如此烂俗可恶。
“说实话,和你发生关系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实本分的乖乖女。但那次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心底里居然有这么多亟待发泄的欲望,不仅仅是性,还有其他的,我受够了被规训,受够了一直等,也受够了意愿从来不被重视……
这些都是你带我看到的,可这些并不能成为我坚定离婚,再去选择你的理由。我不想再被推着朝下一步走了,我想停下来,为我自己停一会儿。”
江数的期望落空,却是意料之中。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证明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车内的空气在静止,窗外的灯光树影还在摇摆着前行。
小腹时不时传来的阵痛,让林影的思绪不断被扰乱,想到在诊室里向嘉南提出的假设,既然两人又各自清明,那是否也该把可能的情况坦白?
“那会儿没去做检查,是因为我白天做过的项目里,有包含那些,但听嘉南姐的说法,我其实有些怀疑…”
手机铃声总是卡在关键的时刻闯入,看到来电显示“任阿姨”的字眼,林影按下了接听,脑海里设想了一百种对方可能会与自己谈及的话题,偏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你在哪?阿明他出事了!你快过来……”
电话里,任佳慧哭得撕心裂肺,惹得林影听觉失灵了般难捱……
很快,她挂了电话,江数问:“严翊明怎么了?”
“他…在赶回来的路上遭到抢劫,被歹徒刺穿了心脏。”
林影的神色,尽是彷徨。
“他遇害了。”
第17章 坏消息
两人赶到殡仪馆时,严家夫妇正满目愁容地坐在铁椅上。
任佳慧哭得五官融在了一起,看到林影,忽然起身,劈头就是一通狂斥——
“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离婚!我们家阿明那么喜欢你!对你百依百顺,你什么都不缺有什么过不去的?!为什么要逼他离婚!他本来要往家赶的,你是不是给他通了电话?是不是还要坚持离婚?!
都是你,都是为了你,他就是为了去找你们小时候藏的宝藏!一些个不值钱的水晶手串!被你们藏在庐山十年!他就为了讨你欢心冒着大雨跑去江西!”
那时他们还在上初中,趁着假期,严家人带着她一起去庐山游玩,后来在山上抽签,林影抽到了一张凶签,签文上说她早年身世多舛、遇人不淑,而心思敏感的她,一时间,焦灼不悦都写在了脸上。
严翊明看出她不开心,便一把将那签文撕掉,林影又气又憋闷,直怨他:“道士都说了不好的签文挂起来,你替我撕掉,这不是折我功德吗?!”
然而他却不以为意,但为争得林影原谅,便去隔壁纪念品店买了串水晶手链,想要挽回她的心思,林影望着那串水晶,通体透明,毫无特色,况且她压根不在乎物质上的补偿,即使规规矩矩地说了谢谢,却依旧表示:
“我不喜欢这手串,你自己留着吧。”
严翊明却像哄小孩似的地说:“不喜欢就埋在这里,十年之后再看,你说不定就会喜欢了?”
严翊明将自己那张上上吉的签文,与这串水晶一起,放在一块木盒里,并将它存在了山庙的隐蔽处,说这是两人的十年之约。
或许是那些年很多电影都拿这套来玩浪漫吧?他也想尝试,真荒唐,明明是他想哄自己,到头来,却还是她为他的无聊想法妥协。
可那之后,彼此一次都没提过这件事。
如今她提了离婚,没想到严翊明居然偏执到这个地步,以为挖出来这些玩意就可以让林影回心转意,也许不是为了做给林影看,而是为了做给自己父母看,好让父母能够为他的深情重申数遍,让林影就范。
为了赶从南昌回来的高铁,他从庐山坐了黑车,却不想被人盯上了那“木盒”,或许是看严翊明全身都是价值不菲的衣服配饰,让人自然联想到那盒子里是个宝贝。
他遭到了劫掠,其实只要放弃就好了,也不知道他怎么偏偏这时候犯倔——死也不肯放弃那盒子,最终引来了杀身之祸。
事发后,他立刻被送去当地医院,但人已经没了气息。而那个匪徒也在事发两小时后被捉拿归案。林林总总绕了半晌,严家人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林影望着那被血浸的水晶手串,以及被染得看不清内容的上上吉签文,经历了岁月与鲜血的磨砺,它的确变得与众不同了。
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就为了这么个不重要的东西,他跑了那么远的路,费尽力气去挖出来,还要和歹徒抢夺……
就为了不和她离婚?为什么这么幼稚呢?不和她正面沟通,却把希望寄托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是不爱严翊明了,她是想要赶紧离婚,但她从未想过这样的结果,从未想过让对方为此付出生命……
这是在惩罚她吗?是他在惩罚自己,还是上天在惩罚自己?
为什么要给她开这样的玩笑?
有点哭笑不得,所以她只能哭。
望着严翊明惨白的遗体,林影胃里翻滚,但她不该的——退一万步讲,这还是她的丈夫,他是为了与她和好,他是为了她,为了她,为她……
她吐了出来,任佳慧的气焰更大了,甚至要上手,“那是你丈夫,你有什么好恶心的…”
还好江数及时阻止了她的巴掌,才不至于让林影状态更糟。
事发突然,没人疑惑为何江数怎么会和林影一起出现,包括姗姗来迟的林济东和江月龄。
夫妇俩压根不知道两个孩子在闹离婚,也不知林影居然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
从任佳慧的哭诉里探知到这些消息,林济东果然露出了林影想象中的表情——望着女儿,难以置信的一张脸。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家里讲,擅自做决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我没有!”
林影忍无可忍地怒吼,“你眼里有过我这个女儿吗?我是个成年人,为什么不能提离婚……”
啪——
这一巴掌没被任佳慧打上来,却被自己父亲打上来了。
“反了你了!”
然而林影已经听不到更多的台词了,她本来状态就不对,吐了一晚上,挨了一巴掌,脑袋里面像灌了铅。
顺势昏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醒来时,温润的包裹感笼在口鼻处,林影手背冰凉,恍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打吊瓶。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得和太平间没什么两样。
她哑着嗓子想出声,床边的任佳慧一下注意到了,擦着红肿的眼眶,率先伏过来,“阿影你醒了!?”
她一把拉住了林影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阿影,是妈不好,那会儿太心急了……”
她的声音仍旧哽咽,这回却带了点释然。
“妈不知道你和阿明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让你这么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人已经去了,你…你别再和他计较了,现在的你得养好身体…好把你和阿明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孩子?
听到这个字眼,林影瞬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阿影,你怀孕了,医生说刚足月。”
说这话的是江月龄,而林影也是这时候才发觉,林济东正坐在床角,一筹莫展地望着她,依旧一言不发。
她这会儿浑身无力,除了脑子在混沌运转,完全没
有精力应付这些人,护士进来,问了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检查了吊瓶后,颇为震惊的叮嘱——
“幸好送过来及时,不然指定要流产,你身体状况这么差,出血了都没想过查验吗?”
“…我以为是生理期。”
“小姑娘啊,自己的身体还是要多留意,既然都结婚了那就该有这个意识。”
果然怀孕了。
林影只觉体内翻江倒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会儿从向嘉南的诊室出来,她就有所怀疑,但只是怀疑而已,没想到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她从与江数坦白和解、到知晓严翊明的噩耗、再到现在确认自己怀了孕,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脑袋和身体,都已经超负荷了。
而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要她继续负荷。
一直寡言的严松终于开口:“医生那会儿也说了,这孩子能保住是万幸,翊明已经无力回天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是我们严家的骨肉,对你婆婆和我来说,也是个念想。
阿影,就算你结婚后这两年,我和佳慧有千不该万不该,翊明他对你又疏忽了多少,但他人都走了,离婚这事就翻篇吧,别再提了,今后你想住哪、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都不管了,只要你把孩子安心生下来,让我和佳慧承欢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