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经营画廊,做代理人,更是少不了与画打交道,谈起作品,既有绘画基本功的加持,见解也独到,谈及投资,她平时的阅读量,也足够撑得起她的见地观点,更别说这两年,她有刻意去了解艺术品投资相关的资源……
某种程度上,也是与童年遗憾的一种“殊途同归”吧。
“妈妈,你可以和如星一起学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当画家。”
如星转过头来,迎着午后明媚的光线,美好而纯粹。
林影说:“妈妈都多大了,怎么和你一起当画家?妈妈看着你画就够啦。”
“可你之前不是还对如星说,想做的话什么时候都不晚啊。”
“但现在,比起去学画画,妈妈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学,学好了这些,才能帮未来的如星把画推广出去啊?”
“真的吗?”
“当然喽,妈妈刚刚离开,就是在学习找到优秀的画家合作,等如星成了画家,将来和妈妈一起合作啊?”
如星终于被劝服,立刻点头,继续投入到自己创作中去。
林影方才退后两步,低声问江数:
“你怎么在这?”
“刚在这见完一个开发商,他抽烟,就来这层的露台上谈了,刚走。”
林影却疑窦层出——前几天说要请她吃饭,她立刻拒绝了:“周末我要陪如星去静安寺学画,恐怕不方便。”
他并没有极力相邀,但今天立刻安排了工作不说,还好巧不巧地来到了这间画室,显然过于偶然了。
林影不愿跟他打哑谜,直接戳破:“你怎么知道是这间画室?”
江数一笑:“猜的,歪打正着。”
这问题没什么意义,他人脉这么广,打听个画室对他来说不是个难事。
见林影不说话了,他趁机再度邀请:“我订的是晚餐,等结束了一起?”
林影下意识揉了揉手指尖——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总会这么做,是个改不掉的坏习惯。然而她明白,自己不该不知所措。
“干嘛非要请我吃饭?我们之间,不用讲客气。”
“我没有在跟你客气,这顿饭我确实非请不可。”
他打断得很柔和,但语气仍镇定。
“…为什么?”
江数看了眼卡通可达鸭前的小女孩,说出一个俗套却真实的理由——“那会儿我已经答应了如星,说晚上请她吃可丽饼的,要是爽了约,让她觉得我这个舅舅言而无信,给孩子印象不太好吧?”
……
林影心中默念:是时候加强对女儿“不要随便和不熟的人打赌”的教育了。
傍晚时,江数特意吩咐司机来接,后车门一开,林影发现,里面居然已经安排好了一个儿童安全座椅。
怕母女两人坐着不敞亮,江数主动去坐了
副驾的位置。
从静安寺到外滩,一路上车流不止,红绿灯路口一个接着一个,越到目的地越堵,小孩子猛得坐陌生人的车,不到地方便已昏沉欲吐了……
还好出发算早的,晚一分钟到餐厅,如星都有可能吐在车里。还好林影有预料,车门一开,还没等餐厅服务生亲自迎接,进门一句——“不好意思借下洗手间!”
如星如她所愿地吐在了马桶里面,并没有给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造成困扰。
之后,林影带她清洗了口鼻手指,确定她身体一切正常,将随身携带的儿童健胃消食片喂了两片,见如星的表情有些委屈,林影替她揉了揉小肚子,朝她打气:
“正好,我们腾出来胃胃,吃可丽饼呀!”
小孩子就是好哄,一听到可丽饼,元气立刻恢复,烦恼也抛掷脑后。
从洗手间出来后,服务生将母女俩引去了僻静雅座处。
米其林餐厅的服务过分周到,提前在二人的餐桌中间配备好了儿童餐椅,并贴心告知——
“江太太,小朋友可以坐这里。”
第21章 家人念
这称呼令林影脸上的笑一僵。
看出她僵笑下的不情愿,江数先服务生一步走向如星,主动亮明:“舅舅抱你上来?”
将孩子安顿好后,他也不忘给服务生一个台阶,“我们自己来就好,你去忙吧。”
用餐过程中,林影全程表现得体,但寡言,比起与江数对视寒暄,她还是愿意和女儿讲话,除此之外,便是边吃边望着窗外夜景,时不时被江上来往邮轮和写字楼上闪耀的铺面的广告吸引,其中也不乏江林集团的投放……
霓虹江景一如当年,映入眼里,巍峨而陆离。
“看那么多年,还没看够啊?”
江数拉回她的视线,林影却摇头玩笑——
“你这几年不在上海,为了节能减排,减少光污染,现在夜景早没过去华丽了,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之前那灯闪得我眼疼…”
“维港现在也差不多,偶尔才亮亮灯。”
江数将面前的牛排切成丁状,再用刀叉一颗一颗转移到一碟小盘子里,推到如星面前,女孩开心道谢:“谢谢舅舅!”
“她哪里吃这么多,可丽饼都够了…”
“我让厨师按照儿童餐量上的,牛肉挑得都是最嫩的,不多,孩子喜欢就好。”
看着如星这嗷嗷待哺的模样,林影只好妥协了,拿起小叉子,一颗一颗地喂到如星嘴里,美餐一顿,吃得欢实极了。
“小馋猫,吃妈妈做的饭可从来没这样过。”
“唔…妈妈的饭…没有这里的香…”
林影佯装气恼,“你什么意思?拿妈妈和米其林大厨比啊?”
江数忍俊不禁,朝如星耐心解释:“如星,今天的饭是专业厨师做的,妈妈平时既要照顾你还要工作,没有空钻研那么多好吃的,所以别对她那么苛刻,好不好?”
以如星的理解力,显然不能完全吃透这含义,但看她表情,应该懂了个大概,她点着头说——
“妈妈做饭也好吃的,舅舅尝过吗?”
“还没有。”
“那下次舅舅来我家吃饭吧?妈妈,我们叫上馨然阿姨一起……”
林影阻她:“你倒是安排上了?妈妈一个人做四个人的饭菜,好辛苦哦。”
如星理解了这句话,刚要面露“难”色,对面人及时表示:
“舅舅会帮她一起的,别担心。”
及此,林影已大约洞悉了江数此番用意——他不会是想和她旧“情”复燃吧?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孩子都管他叫舅舅了,他难道还记挂着当年呢?
林影想说些什么让他打消这念头,六前就该终结的事,不能现在越描越黑,不然这几年白熬了……可当着孩子的面,她既不能对江数说绝情的话,也不好说什么露骨的话。
这一刻,她顿感割裂。
她第一次如此希望,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要么都是成熟的大人,要么都是幼稚的孩童。
而在这六年里,她的心境似乎就是不停地在这两者中间横跳。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孩童,还是在扮演大人。
但任何一个角色扮演久了,都是一样的累。
待二人饮足饭饱后,如星嚷嚷着要去上厕所,林影将计就计,“吃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吧?”
江数点头。
他是这的老主顾了,跟着服务生行至餐厅前台,记账结单。
结单等待之余,他听到大厅角落处,似乎有些争执动静——
“女士,您的心情我理解,但这情况……我们很难从现实角度帮到您。”
一张二人台边,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生,望着账单,面露难色,眼泪说掉就掉了两行……
再定睛一看,这女孩的脸还挺熟悉,不就是他刚从香港回来那晚,差点要跟他回家的女大学生吗?
身边的服务生也很为难——
“您如果没有信用卡、花呗额度又不够,要不朝父母、同学救个急……”
“我要是能找到人还用得着赖在这吗?你以为我想赖在这?你们这是不是抢钱啊?一份餐前面包就要我200!这是哪里的人民币汇率啊!你为什么不能记在那个渣男的账上?凭什么……”
“很抱歉,可那位先生临走时明确交代……”
“怎么了?”
江数忽然插足,让服务生小吃了一惊,而女孩红着的眼,也像是忽然遇到救星般,稍稍回了点暖……但还带着些犹豫,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再次遇见。
她这种情况江数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初出茅庐的女孩子,以为自己钓到了富二代金龟婿,想跟着好好奢侈一把,占个小便宜,结果对方总能出其不意,说翻脸就翻脸,代价也就落在女孩身上了……
想当年,江数第一次谈的那个女朋友,两人就是类似情况分的手,但他可没有不要脸到连账都不结,算是好聚好散。
听服务生简单解释了缘由后,江数看了眼账单——5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