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影手腕一僵,差点切到手,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放平了刀背,才不至于伤到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语气生冷,眼神也失了柔和,整个人像只忽然发现威胁的刺猬。
“…字面意思啊,江总不是如星的舅舅吗?不像我,只是个没有亲缘关系的局外人。”
……
林影给他摆了个无语的表情,并没再多作反应,随即催他好好干活。
待处理好了调味的葱姜蒜,以及豆角、蘑菇、西兰花之类的配菜后,终于到了腌肉煮汤的过程。
其他的倒好说,只是看着这堆排骨林影着实犯怵,她今天不仅要做岑硕刚说的糖醋排骨,还要煲排骨冬瓜汤,这排骨是江数买的,看来他是有筹划要做什么的……
踌躇了几分钟后,她还是觉得,专业的事还是得由专业的人来做。
与岑硕商量了一番后,对方脸色一垮,但她仍坚持,并“威胁”:“难道你想我们下午三点才吃上午饭?”
再度步入客厅时,江数正陪着如星玩拼图,孩子也满脸喜悦。
林影只能忍痛打断:“如星,让岑哥哥来陪你玩吧?”
一听这,如星立刻面露不快。
江数问:“怎么了?”
“唔…你可以教我怎么焯排骨吗?”
闻此,江数原本淡定无虞的脸上,泛出来了点惊喜,他欣然言是便要起身。
“舅舅你别走!”
如星一脸不情愿地抱上他的小腿,林影表示:“如星乖,你和岑哥哥玩一会儿,待会儿就开饭啦。”
“可我想和舅舅一起…”
望着小女孩一双愤懑又委屈的眼,江数只好俯身宽慰,“如星,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吗?妈妈一个人做那么多菜,忙不过来,舅舅本就是来帮忙的,不然也没机会来如星家吃饭。”
“可我不想和岑哥哥玩,他总是不听我说话,我不喜欢他……”
巧了,岑硕本人正巧出现在了客厅门口,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僵持而尴尬。
林影替他打圆场:“岑哥哥今天就是来陪你玩的,他会好好听你讲话的,对吧?”
她朝岑硕递了个眼神,暗示他一定要做到。
到了厨房,江数望着厨房里被林影处理得零零散散、不成手法的排骨,不禁调侃:
“刚那会儿直接叫我来不就好了,干嘛逞强?”
“那会儿看如星缠着你,不想扫孩子的兴。”
林影没看他,只是默默将其他食材放在灶台旁,预备先炒些素菜,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但奈何这厨房实在是过于窄小,窄小到此刻,似乎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多一个人都会拥挤——而刚刚她分明没有这样的感觉。
是因岑硕和她关系匪浅,所以才不会有这样的尴尬吗?
而江数似乎并未受其扰,反倒轻车熟路地,将大块小块的排骨一一放进滤网里,兜进汤锅里炖出油水……
林影一边给他打着下手,一边聊起别的,像是没话找话。
“如星还挺喜欢你的,没想到你长着张气场强势的脸,倒还挺受小孩子欢迎。”
“或许,如星只是想多一个家人关心呢?”
这话她无可辩驳,半开玩笑地接了句,“那我替她谢谢你这个天降舅舅。”
江数笑了笑,没搭话。手头将排骨汤煲上,起锅前,他环视一眼灶台上的调味料,发现料酒没了,“家里还有储备的料酒吗?”
“有的,在这……”
林影就势迎了过来,抬起臂膀,想将灶台之上的橱柜打开,江数见她踮脚的动作,便打算替她行事,却不想二人的动作出奇地默契,林影就这么赤裸裸地撞在了他胸口上……
二人的手心不约而同地在空气里相握,林影的脚下正好踩上了一片菜叶子,腻在斑驳的地砖上,油滑地带着她整个身体撞向眼前人。
江数眼疾手快,
腾出另一只手搂下了她的腰,二人才得以安稳站立,不至一同滑倒在地……
原本就窄狭的空间,因着这一插曲,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空气似的安静,连距离都被压缩成无形。
林影闻到他衬衫上的香水,冽而阔的水生调,早已不似当年的沉香凛冽,夹在食材的美味和独属于自己的气息里,别有一方天地。
而这方天地里,这一瞬间里,只有她能窥见。
林影略微仰面,对方的眼神早就落在她眼眸里……
似从前,到如今,像是从来没变过。
她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却成了空白,只有落下一吻才能结束这暧昧——六年前的两人,若遭此境遇,或许早吻得难舍难分了。
可现在,她只听到砂锅里翻滚的汤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哗啦一声。
泡沫溢了出来。
她的记忆也溢了出来,格外发烫。
第27章 修罗场
江数主动放开了她,并立刻关了灶台的火,才不至于让这锅汤水功亏一篑。
林影也跟着回神,拿着一堆厨房纸和抹布,手忙脚乱地把去抹去灶台上漫出来的油水,二人的指尖毫无悬念地触碰到彼此,仍是潮湿与粘腻的触感…
她彻底恢复了记忆——明明曾有过那样的肌肤之亲,此刻却会因一寸的指尖相抵而颓唐?
林影抽回手,擦了下干净的抹布,抬手将储备的新料酒拿出来,递给江数。
转瞬即逝的插曲,才算是悄然落幕。
排骨汤和糖醋排骨,也算是没有被浪费,风味犹在,只是这过程,算不上体面。
林影望着眼前人对一切了然于心,又默默无闻的架势,心中不由泛起愧赧。
无端想起上次二人在地铁口前的争执……他已经回过家了吗?那有没有向家里人打听她的近况?林济东会向他明说她已和家里决裂的现状吗?他会刨根问底吗?
林影明白,即使过了六年,江数再度站在自己面前,牵挂和好奇总是少不了的,就算她一味地退避,一味地假装安稳度日,但二人的关系正如当年他离开前说的那样——永远不可能撇清。
“阿影,你很喜欢他吗?”
两人就这么各司其事,预备将所有菜品出炉前的最后时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去,直到江数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
这也在林影的意料之中。
她本想实话实说,其实两人现在充其量就是睡觉的关系,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只吐露了句——
“谈不上。”
“他虽然年轻,但心思未必单纯,既然选择了交往,你又带着孩子,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这点识人能力我还是有的。”林影平静反驳,兀自将炒锅里的肉末豆角装盘,“我又不打算结婚,感情这事谁来都一样。”
这话惹江数一怔,但林影却毫无波澜,将小菜一一摆上餐盘。
离开厨房前,江数还是忍不住问她——
“为什么不打算结婚?”
“因为我不想负责。”
这问题,林影当年也问过他的,他彼时的回答,与如今的她也算不谋而合。
与严家割席后,林影彻底醒悟了。
婚姻和爱情本就是两码事,婚姻是一场利益联盟与权利出借,筹码是一场荷尔蒙上头的爱情,等爱情没了,本金封锁期未过,谁也不能赎回。
想要保鲜,就需要两人共同经营、维持感情,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投注,甚至连风险水平都无法确定。
她早已失去了分辨感情、投身经营婚姻的力气,现在好容易安稳下来,她不想再有不确定因素的干扰,使她踏入又一个不安全的境地,而这次一旦踏入,受牵连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女儿。
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这样自私。
但她偶尔也会怀疑,或许自己当年选择离开严家,也是一种自私呢?
两人端着满汉全席到餐桌上,林影分发了筷子和餐具,敲隔壁门叫来程馨然,几人和谐落座。
餐桌为矩形,刚刚好坐下五个人。
林影坐最前端,左手边坐如星,右手边坐程馨然,剩下两位男士,自然只能落座在距离林影更远的位置,岑硕见状,刚打算坐去如星旁边,想着能借机与林影更亲密一些,谁知如星竟率先发话——
“舅舅陪如星坐好不好呀?”
餐桌之上,小孩最大。
江数自然而然地获得了这个特权,岑硕只好不情不愿地拉出了程馨然旁边的椅子,然而程馨然是个体面人,看出来氛围不妙,起身给台阶:
“你坐我这吧?离林影近点?”
岑硕嘴上说着“不用不用还好啦”,身体却很诚实地挪了过去。
而这时,如星看到了她喜欢的油焖大虾,央求江数:“舅舅我们换个位置吧?我想离虾虾近一些。”
江数下意识环视了周围,见无人提出异议,那他自然也将计就计了。
林影看着这四人有心无意的小动作,一边觉得稀奇,又按耐不住好奇,想看看到底他们葫芦里装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