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她入轨_猫着笑【完结】(41)

  她只好悄声起身,去厨房保鲜室最深处扒拉出了两瓶青岛……仲夏夜时分,能够令躁动的心安分下来、并聊以慰藉的,似乎只有这个。

  在职场上跌爬滚打这几年,林影有意练

  过酒量,现在的酒量算不上千杯不倒,但偶尔小酌几瓶啤酒,还是能怡情的——平时带孩子,没什么机会借酒销愁。

  当了母亲后,连愁绪都是要挑着时间和场合来。

  今夜月色明亮,微风习习,刚刚结束一桩民事纠纷案的程馨然,踏月而归。

  回房换下一身行头,便来到阳台收衣服,恰好撞上凭风倚栏、月下独酌的林影——

  “哦呦?这么有腔调呢,偷偷喝酒不叫我?”

  看她一脸喜悦,林影推去一罐啤酒:“心情不错啊?”

  “可不是?刚结束一家暴离婚的案子,缠了我快一个月,终于结案了。”

  这个案子听她念叨好久了,当事人因捉奸了老公出轨,夫妻争执不下,跌下扶梯,腿都摔残了,听程馨然今天如是讲,林影感兴趣着追问:

  “结果怎么判的?他们能离吗?”

  “能,不过我那委托人也是可怜,虽然宣判结果如意,但她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这案子是程馨然入行以来,首次主理完成的民事纠纷案件。

  委托人女性与丈夫结婚十年,育有一子,丈夫名下的产业公司有五家,其中三家都是女方做法人,并且其中的股份权重也是女方资金,可长达十年的婚姻里,妻子一直都在遭受着丈夫的暴力,从身体到心理。

  女方念在与丈夫有孩子,且还有生意合作,便一直隐忍。

  半年前,她发现丈夫出轨,并在偷偷转移共有财产时,委托人当场与丈夫发生争执,推搡之间,丈夫将妻子从陡峭的楼梯上推滚下来,途中撞倒了高达两米的青瓷花樽,落地时,花樽的重量全数砸在了委托人的膝盖上,碎落的残片将其扎得血肉模糊……

  最终,医生不得不锯断她的双腿,抑制大出血,才让委托人得以保住性命。

  这样的血泪的教训引得女方终于奋起反抗,正式提出了离婚,并要求丈夫补偿精神与身体损失……

  “这案子其实不难,毕竟委托人情况惨烈,人证物证还有医院、公司开出的各项证明罗列,她老公本来就难辞其咎,离婚赔偿是没跑的,我们主要做的,就是帮她搜寻举证过往十年间,丈夫对其进行的大小家庭暴力,以争取更严谨的维权,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差强人意吧。有双腿瘫痪的事做引子,家暴的可信度提升了不少。”

  程馨然讲到这,又不由得喟叹——

  “但我觉得蛮讽刺的,如果没有这双腿作为代价,她之前遭受的那些凌辱暴力,就算抖落出来,恐怕也很难取证,更别说…能顺利离婚了。”

  及此,林影已又从冰箱里捞出来额外两瓶啤酒,一瓶递给程馨然,一瓶开给了自己。

  两人就着微风明月碰杯,杯口翻滚出的少许泡沫,虽然量少,但也足够浓郁。

  林影忽然问:“她离了婚,孩子判给谁了?”

  “也是她。双腿截肢后,她还挺担心这一点会对她争夺抚养权不利,不过还好她有家底,父母也愿意帮衬她,而且男方行事作风有污点,所以最后,孩子还是判给了她。”

  闻此,林影先前还觉得这妻子的遭遇,与她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而如今尘埃落地,她看到了全貌,不由得自嘲——

  哪里是什么惺惺相惜,她的家人总归是真拿她当家人的。

  而她的家人,只是拿她当工具……

  见林影沉默良久,程馨然碰了碰她的杯子,主动探问——

  “不提这个了,聊聊你呗,是不是有心事?上次听你说和岑硕吵架了?还没和好?”

  这名字令林影冷不丁打个颤,像是嘴里猛得含了块冰。

  “一提这个就来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跟他置气的,也是我自己过度反应了。”

  “嗐,年下嘛,就是这样,你把他当孩子哄就得了。”

  “还孩子呢?他要是孩子,那我家里那个算什么?”

  程馨然忍俊不禁,表示,“也是,他再年轻也是个成年人了。”

  这些年林影虽不乏追求者,但结果总是不了了之。

  她嘴上说着是为了孩子不想草率,但实际上,即使撇开如星的关系,她也仍旧不能在亲密关系里找到平衡。

  最后得到的,似乎还是和当年一样——肉体上的欢娱。

  可三十岁的她,对很多事都已无法再抱有纯粹的态度。

  她渴望有人能懂自己,又怕自己真的被读懂,因为怕对方看清了自己以后,两人就不会再有“以后”了。

  与岑硕这场邂逅,是她的破例尝试,可那次之后,她忽然后悔了。

  后悔当初破这个例。

  每每思及此,她总也抑制不住沉入旧日漩涡里,心底里更悔的,是为何要让江数与他相见?

  为何当初要妥协生下孩子?

  为何当初要和江数发生关系?

  为何…为何……

  为一件微小的事,回想起很久之前的决定。

  一个个决定,就像是蝴蝶煽动翅膀,在那一瞬间,改变了所有生活的走向……

  她无力修复,无力追回。

  只有往前看,走到当下的每一步,却验证不了任何过往瞬间,唯有眼前这道轨,才是属于她的……

  “话说那天岑硕到底说什么了,让你反应这么大?”

  程馨然倏然打破了林影的混沌回忆,她猛然回神,望着手心里握着的酒,头顶的月,醉意袭来,她幽幽回答:

  “他提到了如星的父亲。”

  程馨然紧接着破口大骂:

  “册那!伊脑子瓦特啦!怪不得你生气,这就是他没sense了,那种时候提什么前夫啊,真会破坏气氛……”

  然而今晚的林影,三瓶啤酒下肚,借着微醺的意,却也像是将计就计,跟着否认——

  “如星的父亲不是我前夫。”

  “……啊?”

  林影打开了第四瓶啤酒,泡沫在月色的映衬下,愈加绵密饱满……

  “她是我和江数的女儿。”

  一时间,除了啤酒沫子蒸发溶解的声音,四下无声。

  程馨然愣怔酝酿了半天,仍旧只能重复那一个音节:

  “……啊?!”

  林影没有看她,又咽下三口酒,自嘲出声——

  “你说,一个被丈夫发现和继兄偷情的女人,遭受了家暴迫害,在她还没来得及走法律程序离婚之前,丈夫却意外死了,而她同时被查出怀孕,她想要逃离公婆的控制,带着自己的孩子远走高飞,并且隐瞒孩子不是前夫的事实……

  她这样的情况,如果被送到法庭上,有多少胜诉的希望?”

  第30章 旧港湾

  有了上次Eric失败的掩护行为,江数这周不得不以赔罪的姿态回家吃饭。

  周五傍晚临走前,许一唯还见缝插针地过来汇报——

  “江总,那件呢子大衣已经处理好了,今晚就能送到。”

  谈及此,他想到自己这周末被林影拒绝的事,便说了句:“先放家里吧”,随即拿了车钥匙便离了家门。

  擦着最后一抹夕阳,江数的车驶进了江家宅院。

  院子里,一辆崭新而陌生的阿斯顿马丁赫然而现——如此张扬的款式,可不像父母新置的,今晚显然是有贵客登门。

  一入玄关,趿上保姆桂嫂准备好的一次性拖鞋,一楼客厅的摆设是模仿古典洛可可的繁琐装修,浓厚的欧气早与当下的审美趋势脱节。

  这风格打他有印象起就没变过,江月龄就喜欢这种所谓的,符合普罗大众的、明晃晃的气派。

  “阿数回来了?江总她们都在餐厅里,就等你开饭呢。”

  只要回到这个家,他永远都是“阿数”,而这个家也只一个“江总”,就是他的母亲,江月龄。

  他瞥见玄关鞋柜里摆满了江月龄的鞋,而林济东的皮鞋们,几乎都堆在角落,还积了灰。

  “我爸不在家吗?”

  “噢,林总最近出差比较多。”

  保姆一边讪讪应着,一边领他去餐厅,门一开,江数连脸都没认清,对方忽一句评价当场起调——

  “哦呦月龄啊,侬儿子卖相老好额。”

  这口音活脱

  脱就像裹着沪语馅儿的粤语云吞。

  说话的贵妇人眉眼含笑,着一身如水滑般的丝绸高定,从发丝到指尖都浸着精致体面,随眼一打量,竟能把身边的江月龄都衬得明珠黯淡。

  “阿数,个是侬素钦阿姨,还有印象伐?”

  罗素钦,如今全名宋罗素钦,江月龄学生时代最好的死党,上课下学形影不离,抄作业对答案都错到一起,最后被班主任一起通报批评的“双面胶”组合。

  后来这对双面胶粘着彼此,一同上了复旦,学了财会,江月龄却因未婚生子,不得不辍学肄业,人生从此急转直下……而罗素钦的人生,则几乎一路开挂,毕业后的她,进了香港的一家会计事务所,因此结识了彼时港圈的投资大亨宋启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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