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悔当初
夜晚十点半。
雷雨交加之后,Eric的酒吧仍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舞台上的灯球棱镜经由光束的照耀,时不时折射在主唱年轻女孩浓妆艳抹的脸蛋上,而女孩的眼神则若即若离地流连于台下的人潮,偶尔分神于吧台旁的男人身上……
江数坐在吧台前独酌,眼神看上去心不在焉。别人争先恐后地朝许一唯一求媚态,他似乎置若罔闻。
直到《富士山下》的旋律响起,他终于下意识抬眸,恰好对上女孩朝他瞥来的余光,她的声音极具故事感,女key婉转,烟嗓性感,为这首悼念爱曲平添几分寂寞缱绻。
一曲终了,他的眼神跟着许一唯的声音一同落幕。
下场后的许一唯,第一时间行至吧台前,朝酒保要了杯mojito,刚接过杯子,便循着视线的方向,凑至江数身边——
“好巧江总,今天怎么有空来?”
江数朝她客气一笑:“听Eric说你还在兼职,最近清闲,顺便来坐坐。”
“这么说…您是专门来捧我的场喽?”
下一个歌手适时登场,场面再度沸腾,江数动了动嘴唇,可鼓点太强,许一唯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好朝他身旁凑近了些,踮起脚,将声音揽在他耳畔问——
“你刚说什么?”
他低垂了下脸:“我是说…你刚唱的很好听。”
这样的场合下,即使是寒暄也带着些试探,而试探的目的,要么为了暧昧,要么使人尴尬。
但许一唯显然不会轻易让气氛落入尴尬。
“江总要是喜欢,今后常来捧我的场啊?我目前一三五日常驻这边,下次您叫上林总一起,她不是也很喜欢听陈奕迅嘛?”
她主动提起林影,江数果然眉目一蹙,“入职没多久,你倒是挺了解她。”
“毕竟是我上司嘛,凡事多留点心,别得寸进尺就好,这不是您当初教我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杯,江数抱着双臂,慵懒地半倚在吧台桌沿,五指扣住杯口,晃在肘边,余光朦胧,瞥向她侧脸,嘴角隐约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许一唯意识到了这份目光,不由摸了下自己的脸:“你笑什么?”
江数只是摇头,主动倾身,用杯壁碰了下她的mojito,下一秒,声音无端凑近她耳垂,夹带着酒精的余味蔓延在皮肤上,染得她忍不住心神不宁又荡漾……
“只是突然发觉…你不止有好看皮囊,人也并没那么傻。”
他话一完,动作却静止了,眼神也继续凝聚在她脸上……
这样的氛围与台词加持,为了保持冷静,她好整以暇地将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碎冰入喉,冰得她心口一凉,找回了些正常意识,转头立刻朝后面酒保要了杯嗨棒。
江数却抢先一步拦下对方动作,“麻烦再给她来一杯mojito,给我续一杯黑方纯酿。”
“…怎么?怕我像之前那样缠上你啊?”
许一唯毫不客气地反问出口。
“我今天既然来,那就是怕你缠不上我。”他态度认真得可怕,打得许一唯摸不着头脑,她试探道:
“那江总现在…是后悔当初了?”
“我若说是,今晚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他眼神暧昧,手里握着新添的纯酿堪堪把玩。
“当初是谁一再劝我的,这圈子对我来说超纲了,与其用尽手段捞人,不如做点符合主流的事?”
“男欢女爱而已,怎么不算主流?”
他仰头,将威士忌一饮而尽,杯子重重落回大理石吧台桌面,朝不远处的Eric一昂首,示意他要先走了,而后立刻便拨开人群,从许一唯身边溜走了……
不过溜走前,许一唯还是看到了他难得勾挑的眼神。
他这是寂寞了?
先前虽听说过他过去对待女人的态度,但Eric之前还说回来后他确实变了不少,像是从良了,但今晚这举动,着实让她有点捉摸不透了……
可是,为什么非要琢磨透他?
只要她认定自己对他的态度就够了。过去如何,未来如何,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唯一能抓住的,只有当下。
就这样,她鬼使神差地,将饮了一半的mojito放下,跟上他的步伐,迅速推开人潮,离开了这乱花迷眼的空间,奔向勾她那人的身后……
“江总…江数!”
她追上他的背影,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他闻声驻足,回眸是个值得玩味的暧昧眼神,待她再走近,他立刻将她一把揽近,虚扶着她的腰,连人带己一同遁入了身后无人知晓的楼梯间……
身后“哐”得一声,大门紧闭,楼道口的声控灯乍然惊醒,她的思绪像万千游离的蝌蚪,刮得她全身酥麻紧张,江数将她整个控在逼仄的视线空间里。
她以为对方会吻上来,甚至二人即将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酣畅淋漓一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对方握着她的手腕,张口竟是一通质问——
“谁让你接近我的?!”
他尾声震颤,灌满了整个楼梯口,惹得许一唯近乎整个人瘫在身后的木门上……
“…你试探我?你都知道了?”
“别墅被盗只是个障眼法,门口那个监控,是你事后破坏掉的吧?你之前贷款欠了钱还不上,所以才会有人追债到你住的地方,你拿不出钱,供出了我的书房以求自保,怕我和警方追责到你,才故意撒谎说自己被强奸求我可怜你,对吗?”
她嘴唇战栗,却几次哑然,乃至空气的飘尘都在跟着抖——
“我不想这样的,但我没有选择…没有办法,如果我不那么做,我怕他…他们真的会杀了我……”
“他们是谁?”
许一唯再次沉默,江数催促:“你不说我今晚就把你交给警察。”
“不!就算你把我交给警察,我也是受害者,我…我只是……”
“你只是不知道林济东会不会让你好过,对吧?”
这个名字一出,许一唯的脸上立刻如释重负般,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整个人像块逐渐融化的冰,洇着背后的门,缓缓坠了下去。
许一唯一直都认为,三年前的艺术节就像是场梦,这场梦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白日梦,一半是噩梦。
白日梦那段是她与岑硕的邂逅。
噩梦的那段,则是在她选择主动结识林济东的那天,这颗雷由她自己埋下。
那段时间正值皮埃尔临场,她和岑硕作为打杂的志愿者,几乎每天从早忙到晚,那天岑硕因要控场,所以无法陪她去取摊位物料,她只好独自去搬,平时都是两人才勉强移动过去的一整箱工具,今天她一个人搬得更加踉跄,东西取好后,她冒着撞着人的危险,一路小跑着朝岑硕学校的摊位去,结果在过程里,不小心撞到了两个人相谈正欢的男人……
其中那个年纪大一些的,便是林济东。
不过当时的许一唯并不知道,只是一味地道歉,低头,不时把撞出来的东西装回到箱子里。
林济东起初并没有太在意她,倒是那个年轻男人,甚至主动俯身为她递东西——大概是看她年轻,相貌又出挑,就多寒暄了句。
得知她所在的学校摊位与近期承接项目后,他不由得眼前一亮,礼貌问及:“待会儿我和林总正要去贵校的摊位参观,皮埃尔和我也算是旧相识了。”
话及此,他像是礼节性地,从侧兜里掏出了一个名片——藤春文化,汪铎。
许一唯那时候不懂这些规矩,更不懂这名片背后的含金量,直到她和岑硕分手,主动跳入金钱陷阱,堕入花花世界,她才知晓,原来当初“看”上她的,不是汪铎,而是林济东……
而他之所以再次找到她,也正是看到她欠债良多,可以拿捏利用,而林济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她真正的债务方——谁让她欠钱的那个公司,也是林济东出资的呢。
所以他才对自己的债务情况了如指掌。
她原本以为,林济东要挟她无非是图色,谁知那天被叫过去,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最后长吁一口气道——
“是有那么点像,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上钩。”
那时候她才知道,林济东要她做的事,比跟人睡一觉麻烦多了,也危险多了。
不过危险这一点,是在别墅被盗那次后,她才感受到的。
“下周我去佘山参加一场高尔夫联谊赛,结束后有场酒会,我会安排你去招待,到时候你就想办法接近Eric,跟着他总有接触到江数的机会。再过不了几天,他就要从香港回来了。记住我告诉你的,对谁都不许露出马脚。”
让Eric注意到自己并主动安排她去和江数接触,无论是从她的外表,还是她的处事作风上,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她要做的事,起初她以为是简单的——想办法爬江数的床,再搜集证据,诬陷他强奸自己,让他在舆论上成为一个有污点的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