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当二人还没到江林集团大楼时,就被林济东的助理提前告知,他早在一周前就因突发脑梗而进了医院,自从上周舆论被江月龄压下去,林济东便旧病复发,幸好送医及时,没危及生命。
医院内,冷光落在瓷砖上,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影推开病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机器运作的滴答声,病床上的林济东戴着氧气罩,面色蜡黄,原本睡得沉稳,却在感知到有人闯入后,他条件反射似的,抬了下眼皮,可视野却并不清晰,甚至对着林影的轮廓叫了声——
“月龄?”
闻此,林影默然一怔,竟有种道不明的晦涩——她并不同情林济东,此时此刻,有比父亲病情更值得她牵挂的人。
“是你煽动舆论炒作我和江数的事的?”
可林济东此刻的状态,别说是煽动舆论了,就是连说一句囫囵话都很困难。
他大概听出来人是女儿林影,顿时失了本就涣散的意识,略带失望地再次昏过去了。
眼看质问未果,林影只好退出病房去,让林济东好生静养。但看这架势,她心中的答案也逐渐明了……
助理解释:“医生说林董这病一半是心病压的,需要长期疗养,这些天也无暇理公司的事了。”
林影知道这些年林济东身体状况欠佳,不想这个时候竟被拖垮。
这一切也太巧了。
“他病后江姨来探望过吗?”
助理叹了口气,摇头:“我通知了江总,但你知道的,他们夫妻不睦许久,最近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就是知道也没空来。”
提到江月龄,还不知她看到如今乱成一团的热搜会作何感想,她还会怀疑是林济东吗?还是会怀疑这是她自己,自导自演,自爆炒作呢?
林济东的病房是私人VIP级别,专属楼层,还有专人看顾,并不算人多眼杂,能上来的除了主治医生与固定护士,便是自己人了。
汪铎人站在窗边,俯瞰着楼外彻底沉下来的浓厚夜色,刚刚结束了一通电话。
“我刚刚报了警,警察说会出警去孩子失踪地方附近搜查,但绑架的事…虽然热搜上有话题,但我们至今未收到绑匪的威胁短信,说让我们先别着急下定论,说不定都是子虚乌有。”
汪铎语速很快,话像在安慰林影,也像在安慰自己。
“不管孩子们是否被绑架,他们失踪是事实,你看到那些热搜词条了,就算有人想要报复江林,何必拿我来开涮?他就是想要毁了我和江数的名誉,彻底抹黑江林集团。”
“所以你才怀疑林老?”
林影摇头,眉头紧锁——
“来之前我是怀疑,可他身体现在这样子,哪有心思计划这一切?”
她盯着汪铎镜片下那双催促的眼,煞有介事地、心焦地反问:
“可除了他,还有谁更希望把我和江数的丑闻闹大?”
对方显然比她更早猜到了答案:
“林影,你还没看明白吗?”
汪铎喟叹着从垂了下眼皮,“我不知道嘉泽为何也会失踪…但既然没有管我们要赎金,那就说明绑匪的目的不是钱。刻意曝光孩子身份,却对绑架这事的真实性模棱两可,雇水军发到网上,引起恐慌和猜测,顺便鞭尸江林即将压下去的舆论,可你觉得这样有倾向的媒体文字,真的会影响江家母子一丝一毫吗?闹到这个份上,显然对方真正想要毁掉的人不是江数,而是你。”
他忍不住提了些音量,却又尽快平息,
尝试冷静告知:
“你是不是忘了,你先前会妥协和我结婚,是出于何种目的?你还记得自己答应了继母什么事吗?”
林影闻此,心下轰然。
她当然记得——我会带着孩子离开这座城市,离江数远远的。
但显然,她昨晚食言了,所以那些舆论比起抹黑江数,更多还是针对她和孩子。
江月龄可以帮儿子扭转舆论,自然也可以毁了她的名誉——她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见林影忽然沉默不语,一双眼里失了些神采。
汪铎知道,她已经在自己的提醒下想通了。
啪嗒……
她眼角忽然渗出了一行泪。
这还是得知女儿疑似被绑架、自己被舆论推到风口浪尖后的第一滴泪,来得比汪铎想得更慢。
她果然变了,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瞻前顾后的林影了,不再是那个听到坏消息泪水就忍不住在眼里打转的林影了。
他很欣慰,看到她成长成自己更喜欢的样子——尽管她在一个小时前拒绝了自己,但此时此刻,他仍情不自禁地、惺惺相惜般,将她拥入怀里,柔柔地拍着她的后脑……
“林影,别担心。我在媒体那边有些人脉,已经在找人去帮忙撤热搜了,孩子们的消息也在着人跟,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
话音刚落,走廊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嘭得一声,惊得二人皆是一震。
林影习惯性将人推开,却看到江数正疾步朝他们迈进,摆着张咄咄逼人的脸,来者不善。
她来不及思考询问,对方的拳头竟已重重挥向汪铎的脸——
“汪铎,你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好意思在林影面前装好人!”
第70章 罪若揭
汪铎显然对这一拳猝不及防,被逼退两步后,视野也跟着模糊——金丝眼镜被震落了。
可他却只是伸手抚了抚发麻的鼻梁,丝毫没被江数的忽然闯入扰乱阵脚。
“不去收拾你家的烂摊子,跑这发什么疯?”
他声音不高,却压迫感十足。
而江数此刻怒火中烧,毫无体面地上前,狠狠拽住他的领口,一如当年严翊明找他质问时一样无理。
“烂摊子?也不知道是谁摆到我面前的,散布谣言,指使人绑架孩子,你毁我的名誉还不够,连林影的也要一起毁?”
面对这番惊人指控,汪铎仍笑得事不关己,甚至煞有介事地反诘——
“我毁她?江数,你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在说什么?当初引她出轨,让她怀孕的人是谁?你知道她当年与家庭决裂的艰辛吗?知道她是如何成长到如今的模样的吗?我是她重获新生的见证者,我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而你能给她什么?你们公司现在乱作一团,连你母亲都不肯认她和如星,甚至还要威胁她们母女离开上海,江数,你才是那个毁掉她安稳人生的始作俑者,明明是你连累了林影,一直都是!”
头一次看到汪铎这般咄咄逼人,林影不由得心下一沉,格外微妙。
江数也没被他震慑,掏出手机来——“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这照片是你默许他发的吗?就为了把林影栓在你身边,你不惜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毁她名誉,汪铎,你简直无耻!”
手机屏幕上,一条四十分钟前收到的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和图片一样骇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拿五千万来赎你女儿,否则下一个爆点就是你妹妹的艳照。”
下图是半裸女人的背影,光线昏暗,角度像是偷拍……
林影自然认得自己的腰背。
看到这样的文字和配图,她忍不住上手放大图片,从背景细节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直到看到照片右下角,那个放在自己腰侧几乎要淡出画面的手指尖,她顿感脊背发凉……
是岑硕。
这照片俨然是她和岑硕一处时的场面,只是她太过大意,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偷拍,更没想到,对方居然把它用到了这种地方。
她蓦然回想起那天汪铎在医院里说的话——
劝退岑硕确有私心,但背后的原因没那么龌龊,但也不磊落。
她只觉通体一震,全部的神经末梢像通了电,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汪铎,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是你指使他做的?”
当时劝退岑硕,汪铎的私心不只是觉得他的存在对自己有威胁,而是他无意中看到了岑硕的相册内容。
劝他离职时,也以此为条件,要求他将照片和视频内容卖给他,并答应给他一笔钱。当然,他买这内容并不为消遣,而是为了掣肘林影。
汪铎始终都是那个汪铎,看似给足了她信任,让渡了选择权,却不过是曲意逢迎,他想要的局面,如果不是百分之百达成,那么定要用尽方法完善。
“林影,我知道此举有失偏颇,我是自私,但我也是真的爱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你若不想在画廊,我可以安排你去其他公司,甚至去香港也不是不可。我想要同你结婚,不只是希望有一个形式,而是有实实在在的婚姻生活。”
他要林影心甘情愿地与他结婚,要她的身心都跟着他走,要她遭遇人生不可逆之变故,不得不主动妥协留在他身边,既要她安心做他的解语花,还要她继续为其卖命周旋,更要她在他无暇看顾的时刻,替他顾好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