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阔笑了笑,没说话,要说官居高位,他还没这个想法,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他还有什么心思顾着自己的小家庭呢?
他要照顾家里人,照顾其妹,这一辈子更多的时间是要花在他们身上的。
文武喝了口茶,又说道,“若是没有顾大人努力,这个冬天,只怕鲁县都要被蒙人给攻下来了,顾大人功不可没啊。”
天阔笑着说,“将军,您可一直说不让我们客气,可您一口一个顾大人,我实在是有些不敢受啊,将军还是直接叫我天阔好了。”
文武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天阔这名字挺好,是谁给起的名字?”
天阔笑着说,“是太爷爷起的,天高地阔,太爷爷也是对我寄予了厚望,只是我成才太晚,如今有了官职,太爷爷却看不到了。”
提起顾开明,天阔现在都很难受,他和顾开明的感情的确是很好的,当初顾开明没了,他又恰好知道了那样的大事,也做了许多糊涂事,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很后悔。
文武说道,“天阔,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如此年纪,能中状元,又有这样的能力治理好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县城,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你太爷爷在天上也必定感到骄傲,他对你寄予厚望,你也没有辜负了他。”
天阔轻轻的点了下头,文武想了想,又问他,“家中有些什么人?”
他提起天阔家中之事,天阔心里也警醒了,本来跟文武在一块儿说话,他就是想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事的,眼下他不急着开口,他就想看看文武是不是真的对他很感兴趣,先看看他们的推测到底对不对。
这会儿文武问了,他便顺嘴说道,“家中还有爷爷奶奶,大伯,爹和娘,还有几位弟兄,侄儿侄女好几个。”
文武听了沉默了一下,然后又说道,“听着倒是和睦的一大家子人,必定是和和气气的。”
天阔笑了,“是啊,我家人都挺好,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块儿也不曾闹过什么矛盾,大家都是真心实意的要在一处过日子,从小在这样的家里长大,是我的福分,我何其幸运才能托身在这样一户人家呀。”
文武看着他,“你当真觉得这样的家庭很好了?可曾想过别的?”
天阔摇了摇头,“还想什么呀?有疼我的家人,家里虽说没那么富贵,可到底不缺食少穿,还有什么可想的?”
文武没说话,他又说道,“若是托身在富贵人家,家中权势滔天,身份显赫,从一出生就搅入一滩浑水,这一辈子虽说过的都是富贵日子,可也担惊受怕,有许多旁人想象不到的磨难,又何必羡慕那样的日子呢?”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文武的反应,而他自己也非常的紧张,手紧紧的按在椅子的扶手上。
听着他说话,文武的脸越来越沉,像是在想些什么,天阔心里也就有数了,心跳越来越快,在文武面前却不敢露出什么来,只能是刻意的压制住,就像是无意间提到这些话一样。
文武一直听着他说,也不曾开口,天阔便主动问了句,“文将军可和宫中的贵妃娘娘是亲人?”
他这么问了一句,文武立马抬起了头,表情跟刚刚完全不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认得宫中的贵妃娘娘?”
天阔笑了笑,“先前入京的时候,听人说起过,皇上给公主选驸马,公主不就是贵妃娘娘所生吗?我是刚刚突然想起,贵妃娘娘似乎也姓文,和将军一个姓,也许是一家子呢。”
文武笑了笑,“你倒是敏锐,说的也没错,当今贵妃是我的长姐。”
天阔一时之间没了话说,他和思其想着这文大将军跟宫中那位贵妃应该是有些关系的,可却没想到是这么亲近的关系,家中的姐姐,那这文大将军也是国舅了?
天阔还想继续提文贵妃,又问了文武几个问题,可文武都在往旁边引,并不打算回答他,之后天阔也就不提了,心中也更是坚定了他们之前的想法。
也许当初死在柴房里的那人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当今贵妃之子,可他又是怎么流落到民间,成了顾家的孩子呢?
他们两人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晚饭吃过,上房里说了会儿话,各自回去休息,思其这才得了机会,问天阔。
夫妻二人关好了门,思其赶紧就拉着他坐下了,“天阔哥,今日可曾探过那文将军的口风?”
天阔点了点头,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这样子思其就知晓答案了,只怕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她握着天阔的手,“那他是怎么说的?”
天阔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许久都不曾说话,然后轻轻的松开了她,小声的说道,“其妹,只怕当初那人说的是真的,你说我到底该不该问他?”
思其看着他说,“天阔哥,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我的答案都是那样,想弄清楚就要抓住机会,若你真是这样的身份,我们以后必定会遇到一些危险,提前知晓真相,这样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不害人,可也不能被别人害了,你说是不是?”
第1180章 不曾听说
天阔知道思其说的是对的,心里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文武在这里住了两日之后,就说要离开了,他身负要职,能腾出这么两日功夫在这里做客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又怎么可能继续住下去呢?
天阔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决定了,晚上吃过饭,各自回房,天阔想了想,独自一人去了文武住的地方。
在外面敲了门,他的两名随从就住在隔壁,听到动静,直接出来了,想让他离开,而文武却在里面开口,“进来吧。”
天阔推门便进去了,那两名随从也回到了自己屋里,关上门了才小声的说,“你有没有觉得大将军对这鲁县知县格外不同?以前什么时候上别人家去住过呀,将军这样的身份,想要巴结的人大有人在,不管是怎么来请,将军都不会点头,可这一次却是主动上门来的,还备上了礼物,虽说咱们明日就要走了,可我看得出来,将军好像并不愿意离开,跟这顾大人说话的时间也格外的多,以前可从来没看到将军这样过,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另一人当然也看出来了,点了点头,“有事儿是有事儿,可你有那个胆子去探听清楚吗?”
那人赶紧摇头,“我才不敢呢。”
“既然不敢,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赶紧睡觉吧,明日回了军营可睡不了安生觉了,在这儿住着多舒坦啊,咦,没准儿将军就是觉得这里舒坦,所以不想走呢?”
那人踢了他一脚,哈哈大笑,“放你的屁,将军可是这种贪图安逸的人?”
旁边的房里,天阔进去了,发现文武并没有脱下外衣,这会儿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边呢,倒了一杯茶,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着。
天阔到了跟前,朝他见礼,“将军这么晚还不睡?”
文武站了起来,比天阔高出了大半头,天阔顿时就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你不是也没睡吗?天阔,你来了正好,明日我就要走了,我也想跟你再多说说话,我跟你这孩子投缘,我长你些年纪,也算你的长辈,我常年在外行军,和家人团聚的日子甚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家的孩子,格外亲切。”
天阔忙说道,“我乃出生乡野之地,又怎么敢和将军家中的孩子比呢?”
一听这话,文武立马说道,“可不敢这么说。”
天阔楞了一下,看着他,文武察觉到自己说的话不对,笑了笑,“你也曾说过,富贵人家的孩子不一定就好,这会儿怎么又能这样比呢?快坐下,咱爷俩好好的说说话。”
文武多聪明的人,天阔这么晚了来找他必定是有事的,这两日他也看出来了,天阔跟他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就会提一句京中之事,只怕这孩子心中也是有所怀疑的。
该来的迟早要来,当初他姐姐做出那样的糊涂事,就该料到之后必定麻烦不断,如今就到了解决麻烦的时候,可这时候到底该不该坦诚,他却还没有想好,这件事牵涉太大,一时半会儿他是想不明白的,也不敢轻易的做决定。
天阔坐下了,却一直都没有开口,文武便直接问了他,“这么晚了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天阔看着他,又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的确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不知将军能否给我解答。”
文武心里有数,却故作不知,笑了笑,“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事,你说来听听看,要是我知道的,必定为你解答。”
天阔忙问他,“将军这一次为何会来我家里做客?我不过是一个鲁县小县令,将军这样的身份,怎么会看得上我一个小县官呢?到这里来做客,还时不时的与我亲近,问些我家中之事,我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请将军说明白一些。”
文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我就是觉得和你投缘,从前也不曾去过谁家里做客,上一次在府城遇见你,当街就能和那贪官知府叫板,我便把你当个人才,这是朝廷幸事,当初从你这里离开,也曾说过会回来做客,也不过是履行诺言罢了,怎么,顾大人不想让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