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绕过桌子,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过来,径直揽进自己怀里。
餐具掉了一地,打出哐当的响声。
“那现在就不准吃了。”
“……”
他好像也被她传染了,说话腻腻的。
今黎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无奈地靠在他肩上,从手边推过一只小巧的盒子,指尖灵巧地取出一粒什么,含进嘴里。
……不过,也许不是被她传染了。
毕竟从小到大,他都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让她坐在他腿上。
“在吃什么?”他低声问,呼吸近在耳畔。
“口香爆爆珠。”今黎语气含含糊糊。
“嗯?”
“因为感觉……”她抬起眼,嘴唇轻轻擦过他的下颌:“你快要亲我了。”
沈述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却并没有吻下去。
“看来几天不见,我已经不够了解你了。”见自己的猜测出了偏差,今黎撅起嘴,指尖有意无意地把玩着他衣领上的第一颗纽扣,感受着其下脉搏的跳动。
“回家再说。”沈述言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掌控的温柔,缓慢地摩挲着。
“谁的家?”
今黎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却变得清亮直接,“你的?还是你父亲的家?”
独自生活的这几日,她已无法想象再回到秩序森严的沈家。
某种失控的冲动在心底滋生,她开始无法自控地,试图激怒沈述言。
仿佛一场危险的实验。
她一边承受着脑海中的尖锐疼痛,一边竟从中品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尤其当看见沈述言眼眸里,因她的话语而骤然划过一丝清晰的裂痕,那转瞬即逝的受伤,成了她此刻唯一想欣赏的风景。
她们在彼此身上都投入了巨大的沉默成本。
今黎身为会对omega产生占有欲的alpha,自然不甘心她不愿这段模糊不清、连定义都显得奢侈的关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入时间的暗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等她离开了,沈述言也许会有其他的alpha。
她喜欢沈述言,所以她就算离开也要狠狠刺痛他。
这些年里被他掌控,无处可逃的日日夜夜,早已在她心底悄然豢养出一头扭曲的怪兽。
它饥渴地觊觎着,渴望反客为主,也让他尝一尝被她操控并搅乱所有从容的滋味。
“……”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沈述言面色并未有多大变化,只是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探入今黎外套口袋,仿佛在寻找什么。
“原来如此。”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夹着一个小物件举到两人之间。
那是她旧手机上曾被没收的魔方挂坠,谢云祁硬给她挂上的那个。
“不想回家,是因为觉得我还没有真正掌权,是吗?”
那个工艺复杂的切割挂坠在他修长的指间轻轻晃动,折射出的细碎光斑晃过今黎的眼睛。
自从被他强行换掉后,她其实一直暗自担心该如何向谢云祁解释。
虽然她换了手机设备,但谢云祁几次瞥见她新挂坠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她都看在眼里。
“所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冰冷的质询,“是偷偷和谢云祁交上朋友了?毕竟他一成年他父亲就将兵院交给他了。”
挂坠在沈述言指尖危险地摇晃。
“如果当初是谢家的人把你从感染的十二区里捞出来,你是不是也会像跟着我一样跟着他,也会喊他老公?”
沈述言这个人,越是动怒,表面上就越是平静。
汹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进心底,反而淬炼出一种近乎可怕的温和。
今黎抿紧嘴唇,选择了沉默。
那不好说。
沈述言似是厌倦了,随手将挂坠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除了工作上学?长大了吗?”他的头近一步,手臂的力量加重,勒得今黎微微蹙眉。
“知道什么叫喜欢了吗?”
今黎吃痛,将下巴抵在他肩上,嘴唇贴近他的耳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像是在反抗,又像是某种暧昧的试探。
这些年,谢云祁的家族与TL.D合作,将保险单与安全区资格、物资配给、医疗优先级捆绑销售,在帝国非内区营造出购买感染险的必要氛围。
这也间接导致了今黎实习初期业绩惨淡。
因为内区无需这些,外区有购买力的人群近乎饱和。
她只是没赶上风口。
但她隐约察觉到了更深的不对劲。
财阀通过保险精准掌控人口数据与流动,最大的安全区几乎集中在九区,一旦城区沦陷,控制权将落入兵院和财阀之手。
这对沈述言所在的司院极为不利。
连她都看出来的东西,沈述言不可能不知。
她跟着着急了都,沈述言却还不采取行动。
他似乎毫不在意司院的地位,这些年只顾着四处网罗医疗院的天才毕业生,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
沈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我最喜欢的一直是你。”今黎试图缓和气氛。
“可你接受了他的东西。”沈述言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语气莫测:“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和他,像瑞森一样发展出别的关系?”
“那你要怎么办?”
今黎忍不住反驳,“和你回去之后,我还能出来吗?我的入学手续是他办的,他说得对,跟在你身边,你总喜欢把一切安排好,我根本没有独自应对任何事情的能力。”
“你向他告状了?”
“没有。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不需要告状就一清二楚。”
“那你和我在一起就好,”沈述言语气放缓,像是安慰:“我不会把你当傻子。”
“……”
今黎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身,却被他更用力地禁锢。
“你猜得没错,他的势力越来越大,而你呢?到现在还无法反抗你的父亲。”今黎被勒得快喘不过气,她语速加快:“倒不如说,你越表现出不乐意,你父亲为了彰显权威,只会看管得越严。在你摆脱他之前,我也可以考虑在中心区另找一个靠山。”
“原来我只是你留在中心区的跳板?”沈述言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那你之前还说想要孩子,”他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还以为你真的考虑过我们的未来,结果你还是想一出是一出。”
沈述言猛地松开了手,不悦地推开她。
她腿脚发麻,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或者。”她稳住呼吸,声音低了下去,“你和我一起离开。”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仿佛凝固。
“舍不得,是吧?”
今黎扯出一个苦笑:“你想真正摆脱他,不如试着离他远点,毕竟,你当初挑中等级最低的我,似乎也没有激怒他。”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沈述言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坐着的位置餐厅的离落地窗有些远,整张脸埋在昏暗里,这让站起来后的今黎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们趁现在,断个干净吧。”
她本没打算这么早离开,只是现在她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即便暂时离开沈家也并非不可接受。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沈述言绝不会轻易放她走。
至于那些她想探寻的真相,往后总有时机继续追查。
可此刻,
她必须清晰地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否则,他只会一如既往地认为,就算将她困在家中,她也终会顺从。
她的脾气落在他眼里,总是与撒娇无异。
“那不行。”沈述言跟着站起身,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离开我,你会死的。”
他的笑意里透着一股今黎从未见过的寒意,缓慢逼近。
“还有,”他伸出手,探进她外套口袋,拿出她那部旧手机。
那条他送的挂坠依然挂在上面。
玻璃球体内,一个半个小指节大的黑色小点悬浮在粘稠液体中,它的表面有些许凸起,随着沈述言的动作缓缓晃动。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
今黎一直只将那挂坠看作一个丑陋的装饰,甚至曾被办公室的组长调侃过她的审美。
然而沈述言却以一种近乎伤感的温柔,将它轻轻托起,递到她眼前,低语道:“我真高兴你每天都戴着它。”
“这种玻璃球里一般不都是放星星亮片什么的吗……”今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可话才出口,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