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记忆中有一部奇妙的电影,里面的男女主角……也是这样画画的。”她声音缓慢,如同即将入梦。
“电影么……”司璃笔尖未停,声线低沉:“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恐怖片以外的作品了。”
“恐怖片?那些丧尸片吗?”今黎轻轻撩开被压住的长发,调整成一个更舒展的姿势。
“为什么不让真正的丧尸来演呢?给他们一份工作……或许就不会四处伤人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司璃无奈蹙眉,笔尖稍顿:“还有,别总是动。”
“哦。”
今黎侧身望着他,眼神温顺,又藏着某种无声的期待。
“手别挡着。”司璃说这句话时,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动作略显局促。
“好吧。”她将手轻轻搁在沙发一侧,闭上眼。
疲惫如潮水漫涌,不知不觉间,她竟陷入浅睡。
太累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意。
结果所谓的画画,果然没能持续几分钟。
司璃手中的钢笔没有被他用来画画,他用笔描摹的地方从纸上到了更深的柔软之中。
很快,他的指尖取而代之,如作画一般游走于更微妙的地方。
像一种无言的挑衅,细腻却也令人无措。
今黎在半梦半醒间轻轻蹙眉。
更累了。
果然男朋友不能谈太多。
云亦辰和司璃,从昨晚到现在,谁都没让她安宁。
刚穿越来的时候,她还嘲笑原主活得太荒唐。此刻却只觉得,自己恐怕哪天真的要死在床上。
那得多尴尬啊。
她做鬼也不要放过沈毅。
就在司璃仍流连于她颈间温存之时,今黎忽然睁开了双眼。她长睫低垂,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能替我打开无声塔吗?”
司璃动作一顿,指尖仍停留在她衣襟微敞处,低笑一声:“我以为……你会用更委婉的方式提出这个要求。”
他并未退开,反而更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能力?比如,能附在那只小猫身上?”
今黎呼吸一滞:“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他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早已看穿一切:“像是见过我藏在房间里的那些画。”他意指她方才毫不犹豫脱衣的举动。
她似乎早就知晓他平时画过什么。
他很早就察觉了。
今黎或许是因为被沈家囚禁太久的缘故,对这人世间的许多常理,都缺乏最基本的认知。
就像她真心以为,为人作模特,理当如此。
“我厉害吧?”今黎竟还弯起眼睛,像讨赏一般。
“沈述言知道吗?”司璃的声音带着些担忧:“若他知道,你觉得自己还能安全吗?”
“我不危险。”她迎上他的目光:“危险的是他们。”
她忽然撑起身,衬衫自肩头滑落几分也浑然不觉:“主教大人,现有的紫硝素离真正的解药只差三样原料。让所有人恢复不好吗?”
“四院不会同意。”司璃语气冷淡:“紫硝素的制备是四院最高机密,每家执掌一部分配方,这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当然,如今这平衡,早已名存实亡。
“之前也有别人来向你要过吧?”
“我当然没给。”司璃注视着她:“现在,给我一个必须交给你的理由。”
“因为我温柔,善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不是吗?”她轻轻说着:“我的反抗在沈述言和谢云祁那样的人眼中不值一提,所以没人会警惕我,没人猜得到我竟也在养精蓄锐。”
“哪有人这样夸自己。”司璃金色的瞳孔出现出一抹无奈。
今黎只是拉好衣领,坐了起来:“所以你交给我,最安全。谢云祁与沈述言自幼敌对,交给其中任何一个,都是在与另一个宣战。”
“但我不一样。”她唇角弯起一道没有温度的弧度:“他们都‘喜欢’我,不是吗?这种扭曲的好感……反而让我拥有了他们意想不到的话语权。”
“你不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一直这样观察我的么?”她忽然倾身逼近,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细小的注射剂,冰凉的玻璃管轻轻抵上司璃的掌心。
那只小猫回来时竟为她叼来了这个。
也正是如此,她才恍然意识到,司璃早已拥有能够解除“爱上她”这桩魔咒的解药。
只是他始终没有用。
这让她有了些来找说服司璃的底气。
“你昨天不是还说,希望我活下去么?”她的声低落下来:“可不研发出真正的解硝素,要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唯一方法就是处死我,借此清除所有的丧尸。”
她举起那管透明的液体:“若真是那样,那你不如先试试这个。去掉那些因我而生的感情,再用完全清醒的头脑判断,我究竟配不配拥有这份配方。”
她实习时曾学到一点:适当拉自己入局,反而更容易赢得“客户”的信任。
司璃猛地收手,避开了注射剂的触碰。
他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这些年来,教会的立场始终与四院不同。
他与弦月一样,真心希望世界得以恢复。
不仅仅是因为无论有没有灾难、病毒,教会始终居于信仰的核心。
更因为,他不愿目睹人类永远只能蜷缩在中心区那一小片蓝天之下。
“我说希望你能活下去……”他声音低沉:“其实是因为,若你因我而死,我也会因负罪感活不下去。”
司璃强行解释着:“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我才不希望你死。自私与怜悯……有时候本就是一体的。”
“怎么又这样说……”
又开始傲娇了。
今黎轻声叹息,指尖无意般拂过他散落肩头的长发:“在床上时,你明明……那么温柔。”
“……”
沉默如潮水蔓延。
良久,司璃终于将那支注射剂轻轻推回她的手中。
“拿走。”他别开视线,声音里压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我怕一旦用了,就不再喜欢你。到那时若想起曾将配方交给了你,我定会后悔。”
他停顿片刻,终究抬起头,目光仿佛越过窗棂,望进一片虚无却遥远的未来。
“但若你真有实现承诺的那一天,真让这个世界恢复它本该有的模样……
也许到了那一天,我就不会再后悔了。”
今黎轻轻搂住司璃的脖颈,仰首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如蝶翼般轻柔,继而渐渐深入,她温柔却坚定地撬开他的齿关,仿佛无声的倾诉与索取。
缱绻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黏稠,窗外天光渐暗,他们也浑然未觉。
就在此时。
她身后的玻璃窗骤然碎裂,碎片如冰凌四溅。
司璃几乎瞬间反应,一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手掌覆上她的后脑,用自己的手背挡住所有飞溅的残片。
今黎在他怀里轻轻垂下眼,无声地压下了嘴角一抹得逞的笑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
既然云亦辰已经回来了……
沈述言又怎会不第一时间赶来寻她?
窗外风声呼啸,与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交替撕破寂静,仿佛一场蓄势已久的审判降临。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出现在窗边,沈述言的声音冷意渗人:
“司璃,我有让你这样‘照顾’她吗”
第109章
今黎偶尔会觉得自己沉不住气。
总在事情未成定局前,便忍不住扬起嘴角,暗自雀跃。
比如这一刻。
从见到云亦辰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在十二区他一定已经见过沈述言了。
后来在房间里,云亦辰也控诉她喊沈述言“宝贝”的事她才确定他们两个在十二区可能有过一些争执。
但她无法确定这两人交锋时云亦辰会不会说出她们之间的事。
上一次,沈述言发现她和瑞森的事情之后,就曾打算将她送进教会……
即便她至今仍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一旦再次被沈述言察觉到她和其他人发展出了他不喜欢的事,她很可能会被浸入那些诡异的药
水中,又一次在醒来时失去所有记忆。
这一整天,她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一边等待沈述言的出现,一边寸步不离地紧贴着司璃。
她必须离开教会。
她在等沈述言察觉。
只有这样。
他才不可能。
绝不可能。
再将她扔回教会,扔到司璃身边了。
她独自一人应对不了沈述言,
但她懂得如何点燃他的怒火。
现在,只能暂时利用司璃了。
她注视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碎裂的玻璃在他定制皮靴下发出刺耳又缓慢的碾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