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一横,指甲猛地刺入太阳穴。
"唔……"
她双手撑住冰凉的洗手台,指节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指尖在颅内小心地探索着,比上次埋得更深。
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她不得不数次停下来,大口喘息。
或许是因为身体素质确实增强了,伤口在探查过程中竟开始自行愈合。
她不得不反复撕开新生的组织,终于在某个深处触到了异样的触感。
当她把那枚细小的金属片取出来时,整个人已经虚脱。
她顺着洗手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蜷缩在瓷砖上缓了很久。
血和汗混在一起,沿着鬓角滑落。
待痛感完全消散,她便撑着洗手台站起身,仔细清理了所有血迹。
将手机悄悄放回沈述言枕边后,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沈述言进行的那些实验,绝无可能让沈毅知晓。他的研究团队规模极小,就连同为医疗领域翘楚的邱瑶香,也未能获得他完全的信任。
今黎闭上眼,试图捕捉记忆深处的碎片。
在恢复记忆前,她曾梦见自己奔跑在苍白的实验室走廊里。
那一次……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时就在她险些惊叫出声的瞬间,沈述言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那些核心资料,必然被沈述言严密保管在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地方。
而以她曾经几乎被软禁在沈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外出误入那些地方。
那么唯一可能被她偶然发现、又导致她被沈述言当场抓住的地点,只可能就在这座沈家宅邸之内。
这也是她认为要找沈述言这里的配方,得回沈家的原因。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大概率又是她找不到回房的路,在宅邸里乱转时,误入了某个不该靠近的禁地。
而现在想来,沈家主宅风格都是白色的。
那也许并不在实验室里。
今黎的记忆,实则是一卷精密而顽固的底片。
只要发生过的事,若非被沈述言以那种特殊手段强行抹除,便会如同被妥善归档的画卷,清晰地封存于她脑海的某个角落。
就比如,沈述言意图从云亦辰手中获取的那种药物名称。
她其实一直记得。
那些过往细节,并非真正遗忘,只是被暂时埋藏。
当她需要时,只需在记忆中定位到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过去的画面会逐渐清晰,声音会重新浮现,所有被她亲身经历过的真相,都能被这样一丝丝地重新挖掘出来。
她拼命去回忆着,顺着记忆一点点踏上了顶楼。
沈述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在房门口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墙面。
如果连她都能轻易发现端倪,那沈毅岂不是更容易察觉?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沈述言房间的边缘,离走廊尽头的墙壁,果然有一段空隙。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犹豫片刻后,她还是轻轻推门而入。
她的手指沿墙缝细细摸索。
从床沿到衣柜,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床头柜前。沈述言的床头柜总是空荡荡的,这个房间的格局,十年来竟未曾改变分毫。
她在柜子内侧摸索许久,突然,靠墙的那面木板被她轻轻推开了。
原来床头柜后方藏着一处暗格。
可这空间未免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人进入。
她趴在地上,不死心地试图将头探进去,却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只有脑袋大小的空间,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床头本身。
手掌沿着床头靠垫的边缘按压,忽然发现垫子竟能掀开。
当她推开靠垫,向下探手用力一推时,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失重般坠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这未免……太容易了些?
但她并不畏惧可能存在的陷阱。
今黎从地上爬起来,取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光源,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
微光划破黑暗,照亮了这间隐秘的密室。
空气中没有陈腐的霉味,反而有种干燥洁净的气息,暗示着这里并非被遗忘的角落。
刚迈出两步,膝盖便撞上了什么硬物。
她抬起手机,将光线缓缓移过去——
赫然映入眼帘的,竟是她自己的脸。
她吓得连退几步,后背猛地撞上一个架子,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有什么玻璃制品险些摔落,她慌忙转身扶稳,心跳如擂鼓。
手机的光晕从那些偷拍的照片上移开,今黎在心里低低骂了两声。
她将光线向下挪去,照片下方整齐排列着几个柜格,里面放着一些深色的方正小盒。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逐一将它们打开。
里面并非什幺奇特的物件,只有一沓沓复印纸,被整理得异常整齐。
她拿起最上面一叠,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去。
【一小时没回我了,在忙什么呀】
【我无聊你不陪,那你无聊我也不奉陪了少爷!】
【刻意半天没看手机,少爷怎么一条消息都没发呀】
【老公老公,这题不会做QAQ】
一张张翻下去,密密麻麻,全是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一股寒意无声地爬上她的脊背。
沈述言……他为什么要将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打印出来,还这样小心翼翼地收藏在此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叠纸甩开,转身就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手指触到暗门冰冷的表面时,动作却骤然停住。
如果她是沈毅,察觉到沈述言可能有任何私下动作,必定会第一时间搜查这个房间。沈述言在明面上确实有几个公开的团队,但这绝不意味
着沈毅会放松对他私下行动的警惕。
而当沈毅发现这个密室,看到满墙的照片和这些精心保存的记录时,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他只会认为,他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沈述言果然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对她产生了病态的痴迷。
今黎想起之前,沈毅在得知她咬过谢云祁,以及沈述言为此在学校与谢云祁动手时,脸上露出的那种……近乎满意的神情。
那场风波最终不了了之,正是因为沈毅乐见其成。
那么,眼前这一切,这些令人不安的收藏,会不会本就是沈述言刻意做给沈毅看的一场戏?
如果真是这样……
今黎缓缓转过身,重新审视着这个被阴影笼罩的空间。
沈述言真正重要的东西,为何就不能堂而皇之地,藏在这个最危险的“舞台”之下呢?
她紧张地咬住指节,蹲在冰冷的密室地面,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越想越烦躁,她忍不住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纷扰,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在无意间,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耳廓的皮肤,一丝刺痛传来。
“今黎小姐?”
一道熟悉而温和的声音,竟直接穿透了寂静,清晰地响在她的耳畔。
今黎猛地抬头,四下寻找声源。
她之前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瑞森,或许是因为咬他的时间太过久远,每一次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以失败告终。
可此刻,瑞森的声音却如此真切地出现了。
“瑞森?”今黎无意识地咬着指尖,低声唤道。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探来,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覆上她的手腕。
那只手修长有力,淡青色的血管在小麦色的肤色下若隐若现,却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好久不见了。”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带着笑意,“我很想您……您有想我吗?”
第116章
今黎捂着耳朵的双手缓缓落下,指尖还残留着几分颤抖。
黑暗中,她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寂静里。
根据上次的经验,与其他人远程建立联系时,视觉、听觉、触觉的触发都伴随着某种苛刻的条件。
她屏住呼吸,试探性地轻声唤道:“瑞森?你最近还好吗?”
话音落下不久,一只温热的手便覆上她的手背。
她微微一怔,随即回握住对方。
瑞森的指尖轻轻滑入她的指缝,缓慢地与她十指交扣。
两人陷在浓稠的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可瑞森久违的亲近却让今黎心头一软,仿佛从沈述言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中,暂时透出了一口气。
“我很好。”瑞森的嗓音低沉,手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抚去,最终停在她脸颊旁,拇指极轻地蹭过她的下颌,“我陪殿下来了十二区,殿下前几天回去后就断了联系,我一直很担心他,也担心您。”
瑞森的指尖在她脸颊边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