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沈述言应该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些话不要从他口中说出来啊!
“儿子,还不去处理一下吗?”沈毅的目光掠过房内,心下已明白了七八分,他语调平稳却意有所指地提醒,“再庞大的家族,有时也抵不过舆论的侵蚀。”
沈述言蹙眉,仍不放心地朝房内深深望了一眼,转而沉声对唐文木吩咐:“你看好她。”
“放心好啦!”唐文木答得干脆,脸上写满了包在我身上的笃定。
然而事实上,从小到大,他就从未真正看住过今黎。
沈述言走后不到十分钟,唐文木就躺倒在了今黎
和沈述言的床上,手臂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牙印。
那是他小瞧今黎付出的代价。
连沈述言那样的存在都能被她牵制几十分钟,更何况他一个A级Alpha。
沈毅缓步走到今黎身后,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意味:“变厉害了。”
沈毅比起今黎记忆中的模样,憔悴了许多,帝国人均寿命漫长,岁月却似乎独对他格外苛刻。
他与沈述言长得并不十分相像,唯有一双遗传的琥珀色眼眸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沈毅眼中沉淀的不是锐气,而是经年权谋淬炼出的阴鸷。
“为什么让我弄晕他?”今黎问。
“你还操控不了像我儿子那样的Alpha,不是吗?”
“嗯。”
“知道为什么吗?”
今黎摇了摇头。
“跟我来吧。”沈毅转身走出房间。
今黎犹豫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唐文木。
“既然不放心,刚才又为何听话地弄晕他?”沈毅轻笑。
今黎沉默不语,她觉得和沈毅少说话为妙,可许多事情,沈述言都不见得知道,还是沈毅这里的情报多。
最终,她还是跟着沈毅离开了,他带她走进了沈述言的房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那个昨天她与沈述言一同进入的暗门。
暗房中那些培养皿,被他一一陈列了出来。
“这些,”沈毅的声音平静无波,“都曾是你肉.体的一部分。”
“为什么要留存这些?”这些身体组织被放在培养皿了,没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可仅仅是从视觉上,就让今黎想吐。
“被碱紫深度感染过的身体,不超过三年就会开始腐烂。毕竟从变异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去了。”他顿了顿,像是感叹般继续道,“碱紫这东西真好啊……它一出现,不可一世的皇室就衰落了。而有些人,比如我,就在这乱世中抓住了机会,走到了今天。”
他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器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赞叹:“它的降临,让帝国多少除了四院以外的职衔名存实亡。它一旦注入人体,连人的名字也随之改变。“
“尸体,感染者,或者……丧尸。”沈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今黎:“这样的‘好东西’,谁又舍得让它真正消失呢?”
“所以,神卷里其实什么都没有?”今黎想起帝国普通公民,一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相信那样被赋予神迹的东西能拯救他们。
“人们用某个神性的概念,是因为它对他们有帮助,而不是因为科学论证或哲学论证的支持。”沈毅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今黎不自觉地捏紧了自己的胳膊,在脑中分析着。
半晌,她咬了咬嘴唇,才开口。
“谁要听这些。”她声音里带着些急躁,“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操控能力对S级Alpha的效果这么弱。”
沈毅用指节敲了敲那些泛着幽光的培养皿,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你的骨骼发育,至今仍停留在未成年状态。一旦离开培养环境,你的身体就失去了自主生长的能力。”
这话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今黎。
真的假的啊?
难怪小时候,沈述言总是比她高出那么多。
难怪她作为一个Alpha,身高却如此矮小。
“你需要最后一次进入培养皿,”沈毅继续说道,那双与沈述言极其相似的琥珀色瞳孔,被器皿中渗出的冷光映得诡异莫测,“只有这样,你的身体才算真正发育完成。”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今黎警惕地反问。
“你不仅能诱发他人的爱意,还能操控他人行为,共享视觉,甚至能将远处的空间投送到眼前。”沈毅轻描淡写地揭开了她所有的秘密。
他眼珠向上转动,仿佛陷入回忆:“你的母亲……应该是个只有第二性别的....女人?而你的父亲,或许是个强大的Alpha,这样才能孕育出你这样独特的体质。”
沈毅抬起手夸赞道:“既没有被第一性别的信息素干扰,又有alpha强大的身躯,你天生就该被培育成完美的‘共生体’!”
“这不对,”今黎坚定地反驳,“我妈妈是Omega。”
“那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沈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查查这事。”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你从其他人那里应该拿到了一些配方吧。”沈毅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要你永远辅佐我儿子,留在他身边,帮他牢牢掌控帝国的权柄。”
“所以我需要,你将他视为最重要的爱人。”
今黎在心底嗤笑一声。
凭什么?
一股混杂反抗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长发,指尖用力到发白,用这种生理上的痛感来压制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
她强忍着选择了沉默。
“那根针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她别开视线,声音干涩。
当初将它从体内取出后,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快意,将它扔冲进了了深不见底的下水道。
“针?”沈毅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物件,一方素白的手帕被缓缓揭开,里面包裹着的,正是那根泛着冷光的银针。
“你说的是这个?”
他转动着细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过,你似乎一直没搞清楚它的真正用途。我有告诉过你,它具体是做什么的吗?”
“……”
今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对……
她猛地意识到。
沈毅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她有能力投放远处的场景,他知道她目睹了那段对话。
所以……
难道那时候沈毅也能看见她躲在房里偷看?
她这个技能,用在瑞森和自己身上过……
如果沈毅那时候看见了她,那他也许利用了这一点,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暗示”的种子。
她之所以会那样认为,正是因为每一次她对沈述言的背离念头,都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如同一种恶毒的惩罚,让她在痛苦中将原因归咎于那根想象中的“针”...
是了,他当时的确没有明说他是如何让她“爱”上沈述言的。
而沈述言对他布下的一切都厌恶至极,沈毅都不需要说的更具体,只要和他沾边,就能让沈述言疏远。
“紫硝素的作用,从来不是杀死病毒。”沈毅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拽回,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科学狂人般的狂热,“它是为了重写感染者的神经回路,用你这位‘母体’的健康印记,覆盖掉病毒的破坏性指令,从而达到完美的控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需要提取的,是你独一无二的‘神经印记序列’。只有这样,当你的身体真正成熟,你才能替我……不,是替我们,掌控所有人。”
“你靠近等级高于你的人时候,出于保护机制,你也会感到难受。”
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快快长大吧,孩子。”
今黎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
巨大的不甘和被玩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却让她在此刻异常清醒。
“可以。”
她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要怎么做?现在吗?把我放进培养皿?”
在沈家父子面前,她一向温顺好脾气。
此刻也不例外。
“因为我那优柔寡断的儿子舍不得你。”沈毅的指尖划过冰冷的培养皿,“只要你的这些部分还被他像纪念品一样珍藏在这里,你就无法真正‘长大’,无法完整。”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被沈述言随意丢弃的打火机上,弯腰拾起,“把它们都销毁就可以了。”
今黎凝视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几天前,沈述言才用它烧掉了那些记载着秘密的公式。
真有意思。
她的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那你又凭什么确定,”她抬起眼,直视沈毅,“我得知这些后,还会帮助沈述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