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司璃所在的教堂,自丧尸还未闯入人类世界时便是中心区权力的核心枢纽之一。
教堂不仅供奉圣女弦月,更是历代圣职者议事、裁断、赦令的中心。
虽然圣女极少亲身现世,但在所有神职成员中,司璃的权威无人可撼动。
他是现任神职系统中地位最高者,他秉性严明,在他管理下的教堂森严有序。
他从不收闲人,也不容扰乱者。
可就在一天前,沈述言突然找上了他。
且不说沈述言在四院的地位,司璃和沈述言也是多年好友,所以沈述言提出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在许多年前,沈述言还只是个两三岁的小孩时,就被他的父亲带来教会。
那时,他的父亲还是九区安全中心会的一员,还未成为司政院主司长。
他常常抱着年幼的沈述言站在圣桌前,低声教他如何向教宗行礼,并将怀中的孩子郑重献于圣女像前。
沈述言却与父亲
的虔诚截然不同,他天性桀骜,从不将圣女与神明放在眼里。
尽管如此,这些年他长大后也从未干预过教会的决策。
司璃那时总是跟在老教宗身边,在圣桌前学习礼仪,于是记下了这个冷眼旁观的孩子。
两人家世年龄相当,又都在长大后肩负起不轻的职责。
身为教会主教和司政院少司,他们彼此敬重,也在微妙中维持了一种罕见的友谊。
不过,作为一个alpha,司璃始终有分寸地与沈述言保持距离。
尤其在性别与身份都足以引发流言的前提下,他更是小心克制。
等到他再听到沈述言的消息时,已经是九区沦陷后。
如今,沈述言突然送来一个人——一个alpha。
他未解释对方的身份,只简单交代:“不要让其他omega接近她,alpha也不行,她由你亲自监管。”
沈述言甚至还要求司璃每日向他汇报今黎的情况。
对方身份不明,却被沈述言如此重视,这本就令人疑窦丛生。
他讨厌一切秩序之外的事物,对今黎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只觉得麻烦。
在今黎踏入教会后,他从侍女们的闲谈里,知道了她是谁。
一个喜欢沈述言多年的alpha,工院今广白上校的私生子。
司璃最讨厌的,就是私生子。
他盯着水中这一团,眼神中的不耐快要溢出。
“咕噜咕噜……”水池中,一个湿漉漉的脑袋猛地冒出水面,急促地喘着气。
今黎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司璃脱下外袍后,仅剩的衬衫的衣角布料,眼神惊慌:“我不会游泳!”
司璃低头,语气不变:“……你站直。”
他手指拎起她的后领,像拎一只落水的小狗般将她往前拉了几步。
水不过刚淹到她胸口。
今黎愣了愣,随即讪讪地笑了一下,试图转移尴尬:“我以为这边都很深。”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流下,滑过额角,渗进衣襟。
今黎此刻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动物,浑身湿透,狼狈得毫无防备,却意外地惹人怜惜。
她的美丽没有因为湿乱而减半,反而被她不设防的表情推向极致的惊艳。
司璃别开视线,眉峰轻动,又在下一瞬移开了目光。
“你是今黎?”他问,声音不高,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磁性,是那种会让人在嘈杂中第一时间分辨出来的好声音。
“你认识我?”她眨了眨眼,气息还带着凌乱。
“沈述言把你送过来的。”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告诫着今黎,她此刻一举一动都在沈述言的监视之中。
空气在温热的水汽中短暂凝滞。
今黎瞬间没了兴致,正打算从浴池边爬出去,司璃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毫不留情地摁进水里。
今黎瞪大了眼睛:“!”
这时,小教堂那扇略显朦胧的琉璃门外,有侍女出声:
“主教大人,请问是否需要我们……”
“没事,都退下。”司璃头也不回地命令。
“是。”
今黎被他拖出水面时,已呛得不轻,她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脖子控诉:“我……我要告诉沈述言,你差点把我淹死!”
司璃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又一把将她按了回去。
这次,今黎直接挣扎着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令人意外的是,负责照看的,竟然是司璃本人。
她喉咙发疼,衣领勒得脖子都在泛红,司璃竟然一路拧着回来。
“主教大人居然有空亲自照料我?”她声音嘶哑地讽刺。
“他不准其他人接近你。”司璃答。
“那你快告诉他,我受伤了,让他来看我。”今黎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还未干透的水沾得床单湿透一片。
司璃嫌弃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一步,避免被今黎碰到。
见状,她立刻拍了拍枕头,哼哼道:“我浑身都疼。”
“那就睡觉。”司璃不耐烦地站起身,“我走了。”
“不行!”今黎一把扔下枕头,从床上窜起来,猛地抱住他,整个人从后面挂在了他身上。
她双腿紧紧缠住他腰,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扒着不放。
“放开。”司璃咬牙抓着她的腿,两人僵持不下。
“叫沈述言来见我。”今黎在他耳边低声,司璃浑身一怔。
接着他脸色铁青地抓住她湿漉漉的胳膊,把她整个甩到了地上。
今黎摔下来时后脑勺撞到了床边,她闷哼一声,用胳膊撑起身体幽怨盯着司璃。
装的装的。
都是装的。
他在教堂里的那些温柔,私下里半点也不剩。
今黎撑着地板坐起,眼角泛红,抬头盯着他,气呼呼地说:“我要揭穿你,你这张脸是伪装的,温柔更是装出来的。”
“那又如何?”司璃神色不动,“教会的人都知道。”
“那我就告诉沈述言你私下里勾引我,我看上你了。”今黎对他吐吐舌头,“你完了。”
司璃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望着她:“你在说什么?我是Alpha。”
“那不是更好吗?我还没试过Alpha呢。”今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谁让他把你这样的人放在我身边。”
“对了。”她忽然认真了几分,“你是S级吗?”
毕竟这个月,她只能接触他一个人。
“扶我起来,不然我真让我家宝贝来收拾你。”她抬起一只手,手心张开面向司璃。
司璃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决心,才不情不愿地抓住她,把她扔回了床上。
今黎趁势钻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叫人给我换条新的被子。”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司璃终于离开了。
今黎一个人躺在湿漉漉的床上,喉咙因为呛水而火辣辣地作痛。
她侧头望向床边的镜子,镜中那双眼睛悄然发生着变化,色泽一点点偏离原本的月光石色。
因为呛水,或者是刚刚头部受到的撞击,她的身体判定她受了伤,感染的外化又开始显现出来。
这一夜,她没心情睡觉。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要怎么把云亦辰弄过来,或者白倾予也行。
只要能应付过去就好。
可她想了一整晚,始终没能理出一个头绪。
第二天,祷告的钟声敲响,她照例去了主殿,却下意识垂下眼,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但今天的教会,没人有心思注意她。
从教堂门口到殿堂深处,几乎每个角落都躺满了人。
是一批从十二区送来的感染者,还处在潜伏期。
教会本不是医疗院,但对于那些没钱、没身份、无法获得正规救治的底层人来说,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只有这座对他们开放的圣所。
他们的家人将他们送来,只为祈求一线生机。
侍女们搬来了珍贵的紫硝素,优先救治的是B级。
这批人中,甚至有a级被感染了。
接着是等级不高的Alpha。
那些体弱的Omega和低等级感染者里,症状严重者被当场处决。
有的则被戴上防控环,送往教会深处的封闭区。
今黎远远地看着,只知道那些人被押走了,不知去向。
直到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被特殊对待了这么久。
就算在医疗院,有钱人之中也是按照等级规范处理感染者。
那里有专业医疗手段和隔离机制。
哪怕是无药可救,也倾向于尽力延缓那些有钱人的症状。
今黎的家族有钱也有一些权势,但她也明白,她被留下来的原因则是因为她是家里仅剩的,能够碰得上沈述言的alpha。
她躲在教堂的柱子后,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一个侍女无意间瞥见了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今黎立刻快步靠近,抬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