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见这老仆真动了怒,不再纠缠,拖着二人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就见不远处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好几个小厮,他们惊恐的朝前奔走着,嘴里叫嚷个不停。
“跑,快跑。”
“救命啊,是妖,怎么会有妖。”
老仆面色难看,待看清紧追在那些仆役身后的,不过是几头狼时,他立刻冲侍卫叫嚷。
“还抓着她们作甚,快去处理掉这些,都是废物,废物!区区野狼,竟然怕成这样,还说是妖。”
趁着这个机会,时媱连忙抓着虚软的许巧儿往房间里躲,试图关上门。
一旁的老仆哪里肯,推搡间,群狼已至,在院子里四散开,抓捕着猎物。
只见那侍卫的剑还未抽出半寸,狼爪便已经将他摁倒在地,满嘴的尖牙狠狠咬向脖颈,惨叫声不绝于耳。
过于血腥的场景叫时媱不禁浑身发颤,突然,她瞪大了眼睛,手中越发的用力。
那狼不是为了吃——
“咚!”
仿佛有什么人慌乱之下磕到脑袋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极近,在这杂乱血腥的场景中,显得格外的古怪。
老仆循声看去,低下头的刹那,与双眼血红的侍卫直直对上了视线。
顺着往下,是碎肉翻卷的,被咬断的脖颈,还有连撕带扯仍藕断丝连的脊骨。正顺着汩汩的往外流淌着浓血……
老仆吓得一个趔趄。
时媱趁他卸力,立刻关上了门,带着许巧儿死死抵住,不敢松懈分毫。
接着她掏出腰间的符箓,哆哆嗦嗦的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
可不知怎的,咒语迟迟不起作用。
就在时媱以为要完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符箓荡开,紧接着,它脱离时媱的手,在空中自燃,化为点点余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啊!
时媱不敢轻举妄动,眼神示意许巧儿不要出声,保持静止。
门外,越来越多的狼聚集在老仆面前。
混着鲜血的口涎滴落,发出腥臭,为首的头狼步步紧逼。它们呲着牙,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雷般的声响,吼叫着。
充斥着警告的意味。
老仆瘫软的向后退缩,神色中再无之前的狂妄,可还是梗着脖子,扯着尖嗓叫嚷。
“孽畜,孽畜!你们想做什么。”
头狼闪烁着凶恶的双眸,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它鼻尖翕动着,缓缓张开了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牙。
似是还不太习惯说话,声音沙哑又怪异的道:“我的……弟,弟,在哪里。”
老仆见它开口说话,吓得丧胆消魂。竟然真的是妖!
他口齿不清回:“什么弟弟,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了!放过我,我不知道。”
头狼眼中闪过狠厉:“人,盗贼。死!”
第49章 规矩
鲜红的血液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动,最终汇聚在低洼处。粗壮的狼尾扫过身后的石阶,带起一阵风。
那双金灿灿的兽瞳逡巡着面前的房屋,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虽说有看到女子的身影,但转瞬就消失了,能嗅到的气味也微乎其微,几近于无。未开智的其他兄弟姊妹不是很纠结,早早去了旁处。
寻找它们最小的弟弟,赶至父母身边,杀戮、复仇。
但它有嗅到——
在那背后,是恐惧与羸弱的味道。
庞大的狼身缓步贴近,厚重的爪垫和凸出的趾甲踩在碎肉与粘稠的污血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时媱和许巧儿后背抵在门上一动也不敢动,刺鼻的铁锈味直冲额头,叫她们完全屏住了呼吸。
这狼妖为什么还不走!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就在她们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细微的摩擦声传来,除了门板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四周再次重新归于安宁。
许巧儿微微侧过脑袋,惊惧的眼中尽是对时媱的询问。
它走了吗?
时媱心中也没底,微微摇了摇头。
可忽然,她目光一凝。
在两个人的头顶,斜上方靠近门板的位置,浓重的白雾一团、一团的喷出,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时媱先是疑惑,接着大惊。
这是——
狼鼻抵在门上!
是它喷出的鼻息顺着门缝钻入,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霜。
狼妖不仅没走,还伪装成离去的样子,窥伺着房间里的动静。
可它贴的如此近,是在看什么?
这个角度,狼妖绝无可能看到她们的身影,敛息符应该是生效了的,看它刚才与老仆的对话,绝非修炼到家的大妖。
见屋内没人,该离去才是。
到底在看什么?!
时媱有些不放心,顺着瞧去,她本就不安的心,如擂鼓般敲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积起的血洼,倒映着只冰冷又伺机而发的竖瞳。
明明互相看不到,可就是那一刹那,木门被狠狠撞了一下,狼妖倒钩状的趾甲想要刺入缝隙,强行破开房门而入。
“嘭!”
撞击的那一瞬间,门外金光大作,仿佛有什么结界一般,弹开了狼掌。
刚柔并济的力度叫狼妖连连退步,它盯着丝毫没有变化的门板,狭长的兽瞳里,满是疑惑。
时媱同样疑惑的望过去,怔愣间,手中早就攥紧的银簪微微松开。
竟然没事!
敛息符还有保护的功效?
等等,她不会是用错符了,结果歪打正着保了自己和许巧儿一命吧。
这般想着,时媱连忙摊开藏在腰间的其他符箓,仔细的辨别着。
许巧儿慢慢挪过来,有些不安的低声询问:“怎么了?”
时媱不语,将三张符半叠在一起。
都是黄纸朱砂,都是一堆鬼画符,且符头皆为同样的构造,只是在符脚转折处有细微的不同——
敛息符如倒挂云雾,捉摸不定;固若金汤符则用笔更深,末端的一撇一捺,如铁戟嵌入顽石。
从后看去,力透纸背。
这些符分别各画了两张,如今固若金汤符少了一张,明显是刚刚慌乱之下用错了。
外面又是一次用力的撞击,时媱却是轻呼一口气,扭头看向许巧儿:“没事了,我们得救了。”
“那外面……”她怯生生的回应。
时媱安抚:“进不来,这点儿我还是敢用魏大哥的声誉打包票的。”
用程姐姐的话来说,魏明泽这人,画别的符可能是半吊子,这俩用来跑路的符,绝对不会出问题。
尤其是这个固若金汤符,那简直是打鱼船上吃饭,绰绰有余。
“等那狼妖没了力气,不撞了,咱俩就从这里跑出去。”时媱一边说着,一边将敛息符放在两个人的身上,准备掐诀做法。
她这半吊子水平,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正好在这个密闭安全的空间里,多试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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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前院,暖阁中。
甜腻略带腥膻的香雾缭绕在整个房间,屏风后的美人榻上,一个男子仰头斜靠,口中吞吐着从西域快马加鞭,运输而来的葡萄。
他松松垮垮的穿着衣物,露出大片的胸膛,面带不满的瞧着坐在对面的人。
“说罢,来找我什么事儿。没事儿就赶紧滚,耽误我和美人儿相会。”
被骂之人端坐在官帽椅上,他微低着头,略屏鼻息。抬起头回话的瞬间,敛去了眸中所有的厌恶。
“回三公子的话,屠坊被毁,蛇妖身死。王某要去寻其他落脚的地方,由于时间紧迫,归期未定,就先把余下的妖丹带过来了。”
他抬手
将桌上的盒子敞开,往四方桌前推了推,一眼扫过去,大约有二三十个。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青年先是一愣,接着猛然坐起身:“什么?被毁!”
见对方还是那副淡然的、无关己事的模样,怒气冲冲道:“王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昏话吗!到底发生了何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数量少就算了,这妖丹有大有小,色泽不一,没什么光泽,不过是些最低等的小妖,没有哪个灰鼠愿意接手,叫他如何处理。
他死死盯着那还不足往日一半的量,怒斥:“阉人就是阉人,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也不知表兄为何要重用你这贼子,合该死在蚕榻上才对。”
王阔抬着头,面无表情,似乎被骂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唯有藏在袖中,下意识掐进掌心的指甲告诉他——不是的。
林荣轩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浪荡废物,有什么资格说他?别当他不知道,上交的妖丹,十之有三被吃了回扣。
至于他表兄……
王阔不禁冷哼三声。
面上不显,装作为难的样子连连推卸着责任。
“是那蛇妖太贪心,叫镇妖司的伏察发现,摸了过去。彼时官府大肆查抄,我只身一人,只来得及把药方和这些妖丹带出来。这已是实属不易,还望林公子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