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可还合你的胃口。”李幼仪点点自己桌上和时媱一模一样的芙蓉酥,“若是不喜,再叫人给你换。”
看着精致瓷器上摆放的,做成了海棠花模样的芙蓉酥,不禁赞叹古代手艺人的技艺高超。
“很漂亮。”时媱由衷的夸赞着。
她素手轻托着白瓷碟,浅尝了一口。这芙蓉酥外皮酥脆,内里的馅料软糯清甜,倒是和外面买到的都不同,时媱不禁眼睛一亮。
李幼仪看着少女易懂的神情,捂嘴轻笑起来:“若是觉得好吃,我叫人为你抄下食谱。”
“这……不好吧。”
时媱将瓷碟放回桌上。
“有什么不好,你在悬尸一事上,可是帮了我和怀瑾大忙,本就该奖赏才对。”
时媱不敢居功,道:“民女并未出什么力。”
李幼仪摇头:“我有听怀瑾说,是你发现了香灰的证据,那些可怜的女子……哎。”她回忆起案子,不禁有些难过。
若非其中的各种细节不便向百姓透露,且为了时媱名声的考量,依她看,该让官府亲自奖赏才对,甚至像那些男子般,给个一官半职。
那些查案的、尸餐素位的差役,怕是都做不到这位时姑娘胆大心细。
“还是多亏指挥使出手相救,不然,只怕要落入妖腹中了。”时媱苦笑。
见她主动提起祁晟,李幼仪试探的询问:“不知道姑娘和阿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我作为他半个嫂嫂,还是第一次见他与人这般亲近。”
祁晟名头极盛,她未出嫁时,便常常听那些世家女子谈论他。若有什么词能形容他和其他贵女,大概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就如她和傅景修般。
时媱则叹了口气,怎么人人都在问这个问题。她看着李幼仪,想起原著的事,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不瞒公主说,算是被迫绑在一起的苦命人吧。”
不管是从系统角度来说,还是从蛊虫的角度来说,都没毛病。
“哦?”李幼仪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为何?”
时媱未回答。
李幼仪见她有些为难,心领神会,抬臂将其他侍女赶了出去。
“这位嬷嬷能不能也……”时媱看向仍站在康乐长公主身侧的,不甚友好的杜嬷嬷,心中有了几分考量。
“杜嬷嬷是我的教养嬷嬷,也是我母亲的乳母,从小陪在我身边,时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时媱面露迟疑:“事关指挥使,还请公主见谅。您是指挥使师兄的妻子,是嫂嫂,叫公主您知晓没什么,但……”
见状,李幼仪也不勉强,叫很不情愿的杜嬷嬷去稍远处的屏风后守着。
待确认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长公主后,时媱微微坐直了身子,试探的看了过去。
“公主可曾听说过蛊这个东西。”
“自然。”李幼仪不明所以的微微颔首,面上没有丝毫的动摇或者迟疑,“虽未曾见过,但略有耳闻。听说南疆人士多有涉猎,将此物用作护身的法宝。”
“对,但其中最有名的是情蛊。南疆女子用蛊虫,将自己和心上人绑在一起,生生世世不能分离,不得背叛。”
接着,时媱话锋一转。
“我和指挥使就是中了这种蛊。”时媱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李幼仪的表情,将狐妖姐妹的事情一一道明。
“但此蛊与别蛊不同。”她苦笑道:“如今,我们四处求医,想要解开蛊虫。”
李幼仪端着茶水的手微颤,轻轻放在桌子上:“为什么要解,这不是好事吗?”
第60章 玉佩
“好事?”时媱语气颇为困惑,“殿下为何会认为中蛊是件好事。”
李幼仪摩擦着手中渐凉的瓷杯,酝酿了许久道:“承晦他身姿样貌、武学家财样样都好,亦有官职傍身,前途无量。不少女子想要嫁他为妻,而你正得良机,为何要放弃?”
据她的人调查,时媱只是个无父无母无亲族的孤女,日后要想在一众世家贵女中立于不败之地,这个蛊,就是最好的工具。
时媱盯着面前确实不解的女
子,心中幽幽的叹了口气。为情所困的人呐,当真会一叶障目。
难怪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控制住傅景修,可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是对这牵情蛊有很多了解。
莫非也是受害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媱不禁皱起来眉头,她看向李幼仪,决定仔细再打探打探。毕竟是公主,她可不觉得对方是个傻白甜。
“如果不爱,被迫绑在一起岂不是徒增怨怼。”时媱摇摇头,似是颇为无奈,“而且,民女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武,指挥使身份特殊,若有仇家得知我这个软肋,实在是不安全。要知道,母蛊身死,子蛊也会跟着消亡。若真是爱,又怎会忍心。”
殉情是神话,放手又何尝不是。
闻言,李幼仪喃喃,神色有些恍惚:“徒增……怨怼吗?”
是了,这些年的百般靠近,最后却是将傅景修越推越远,从与她争吵到夜宿书房,两个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可嬷嬷说,只要傅景修与她一同吃下仙君制作的牵情丹,往日“幽怨旧恨”,就会如过往云烟般消散,再也留不下任何痕迹。
怎么会徒增怨怼?
然而看着面前双目清明的少女,李幼仪越发的沉默了。
时媱又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殿下您为民女和指挥使保密,包括傅观察。”
“我定会保密。”李幼仪回过神,“只是……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若想解蛊,必须向殿下讨要一物。”时媱难以启齿的看向李幼仪。
李幼仪安抚的笑笑:“你说。”
“要想解掉牵情蛊,需要一味药材,名为灵蝶蜕,我们寻到的医师说……”
不等时媱把话讲完,李幼仪骤然打断,她神色微变,抬头间,青丝上的朱钗乱颤如惊雀:“你刚刚说的什么?你说牵情是蛊?”
时媱下意识看向距离较近的屏风后,杜嬷嬷的身影并未有什么晃动,想来是没有听到这面的声音。
“是。”时媱肯定的回答,“殿下也曾听说过这个蛊?”
李幼仪勉强笑笑:“没有,只是在一本古籍上看过‘牵情’二字,但那书上说的不是蛊,是树,一棵样貌奇特的藤树,想来和姑娘说的不是一个。”
此话一出,时媱有了定论。
“殿下可还留着那本古籍?”
“并未。”她摇摇头,见时媱面露迟疑,内心突然很忐忑,“可有什么不妥?”
时媱:“不瞒殿下说,刚才与您讲的那个妖物,正是藤树妖,它似树似藤,其孕育的果实,就是我和指挥使中的蛊虫。”
用魏明泽了解的情况,佐以游熠带来的相关信息,关于牵情,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牵情似蛊非蛊,是个雌雄同体的肉食植物,虽然很离谱,但确实是如此。
之所以能有如蛊虫般的功效,是因为强烈的结合本能。“雄蕊”和“雌蕊”唯有成熟后结合在一起,才能继续长成为新的藤树,然后以此往复,生生不息。
“怎会……”李幼仪彻底失去了应有的仪态,花容失色,“那、那你说的骸骨。”
“怕是这藤树妖所吞噬的,只是很奇怪,官府查不出那些尸骸的身份,附近也并无百姓报失踪。想来是有人买了奴隶或者其他流民,故意喂食。”
不是时媱想要怀疑李幼仪,正相反,是她凭直觉,觉得不是李幼仪,才想要帮助这位康乐长公主洗脱虐杀百姓,投食妖物的嫌疑,才有此试探和疑问。
此地是她和镇北王的封地,若说谁最有可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合理的消失,那就是她和她的兄长了。
“殿下不妨叫人画出书中藤树妖的样貌,若真是一个,可得做好疏证,免叫后人像我和指挥使一般,还得寻药解蛊。”
“是,是,该是如此,”李幼仪显然是有些心神不定,“你要求何物来着?”
时媱假装看不出来:“回殿下的话,那药名为灵蝶蜕。”
“灵蝶蜕……”李幼仪仔细回忆后道,“我记得这物。”
她略拔高了声音,下意识呼唤自己的贴身嬷嬷,想要开库房给时媱寻寻。
可等杜嬷嬷立刻应声,从屏风后快步移出后,她又变了主意。
李幼仪看看时媱,又看看杜嬷嬷:“不,是我糊涂了,我看时辰已不早,嬷嬷你先去膳房盯着备膳吧。”
“殿下,还是叫老奴陪着您和时姑娘,后厨那有盈月在,她做事踏实,无需老奴盯着。”杜嬷嬷声音略有些沙哑。
“今日是家宴,不同于往,还是嬷嬷您盯着我才放心。阿晟和时姑娘是贵客,万不能出现纰漏。”
若能忽视李幼仪微颤的手,仅凭眉目含笑的样子,像是极其信任杜嬷嬷一般,本还在抽丝剥茧的时媱立刻琢磨出什么。
可杜嬷嬷——
待她离开后,时媱将目光投向面上还残存不解的李幼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