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舒像是一个木偶被拉到了位置上,完成了今天聚会的最后一个拼图。
不过好在她坐下之后,饭桌上的人都没怎么在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上的事。
她来不及庆幸,此刻满脑子都是吃完赶紧结束。
面前的茶水被换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苹果茶,栗舒眼睛微微瞪大,扭头看到端着托盘正准备离开的柳姨。
没人注意到这边,她扫了眼桌上,其他的人面前都是飘着嫩叶的浅绿色茶水。
苹果茶应该是柳姨特意为她煮的。
栗舒端起来轻轻尝了一口,香甜的茶水流淌在唇齿间,还有蜂蜜的味道,她紧张的情绪瞬间舒缓下来。
在一片谈话声中,游戏的击杀音效声显得格外的刺耳,不断的从正对面传过来,栗舒难免多看了几眼。
是那个霸占她原先位置的后脑勺。
之所以说是霸占,是因为他整个人都是斜躺在椅子里,头向后仰,乌黑的头发像是刚睡醒一样炸开,被随意的向后拔出凌乱的弧度,漏出饱满的额头。
手机屏幕遮挡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修长的手指固定在手机上,大拇指时不时的滑动几下。
坐姿跟他斜对面的陈以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样全是长辈的场合里还这么张扬跋扈,应该只有柳姨和庄晓惠口中那个被宠坏的小少爷。
栗舒收回视线,想起庄小惠的百般叮嘱,有些好笑,她跟这种人连交集都不会产生,更别说是冲突了。
不一会,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来上菜,布完菜之后在旁边微微鞠了个躬,就退了下去。
饭桌上说话声减小,只剩下夸张的游戏音效。
陈旭东慢慢的扫视着每一个人,声音迟缓,“咱们家人也很久没聚了,以南工作忙…”
视线扫到正旁若无人的玩游戏的某人时,他的眉头皱了皱,“你能不能把你的游戏关了,吃饭什么规矩,学了十几年还没学会?需要我来提醒你。”
坐着玩游戏的某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手指滑动的速度更快。
陈以南低声叫了声阿澈,有警告的意味。
等了十几秒,陈澈的动作停下,看着屏幕上刚才还在乱杀的人物现在呆呆的站着一动不动,任由敌方击杀之后倒下,屏幕暗掉。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撂。
庄小惠在旁边解围,“小澈好不容易回来,你就别找他的事了,今天又不是批斗会,咱们和和气气的吃个饭。”
陈旭东没再看他,扭头赚向栗舒:“你们庄姨的女儿要搬过来一起住,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多多照顾。”
他率先拿起筷子,向桌子中间指了指,“开始吧。”
栗舒看到大家动筷也跟着夹菜,还没来得及放入口中,就听到偌大的客厅里突然响起突兀的怪调:
“你千方百计的让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陈澈坐直身体,把玩自己面前的杯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
“无聊的事,”陈旭东拿着筷子重复了一遍,“那么你做的事情就是有意义的吗?”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无论你做了什么,在我眼里都是一些愚蠢的目光短浅的行为。”
陈澈略带讽刺的笑慢慢凝固在嘴角,声音更冷:“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主座上的男人喝了口水,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所以趁我现在还没空收拾你那烂摊子,赶紧回到正轨,要不然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陈澈握住杯子的指尖发白,耳边的话还在继续:“你这性子也就是复刻了你妈的劣质基因,什么时候能像以南一样让人省心。”
没有什么谴责或者是劝告的语气,而是冷漠的笃定的。
像是根针,狠狠刺进他的耳朵里。
饭桌上陷入死寂,下一秒,陈澈几乎是把筷子摔到桌子上,跟盘子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被旁边的陈以南拉了一下,才踉跄着没有站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快要爆炸的情绪,气极反笑
:“我是不能给你争气,所以你就又养了个?”
庄晓惠脸色发白,惊慌地去看陈旭东的脸色。
“你不就是想让我欢迎一下你的新女儿吗?行啊。”
他猛地扭头转眼看向正对面沉默的女孩,音调提高:“栗舒是吧?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陈澈一字一句的加重语气,因为语速慢,声音显得格外阴森:“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一定帮到底。”
他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抬眼的时候,因为眼窝深,堆积出了好几层眼皮,长且直的睫毛斜扫在眼尾,留下一道暗色。
阴郁到极点的眼神配上他那眼下淡淡的乌青和艳红的嘴唇,整个人颓废又鬼魅。
栗舒打了个冷颤,心里涌上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地狱里的恶煞,
死死的盯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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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第8章
过了几秒,陈澈拿起手机站起身,咚得一声把椅子踢到一边,恢复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吃好喝好。”
大门被甩上的时候,陈以南站起身打了声招呼准备追上去,却被陈旭东叫住。
庄小惠喊了声旭东,声音都有些抖。
陈旭东这次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这么好的菜,凉了就不好了。”
仿佛他刚才所作所为的目的就是要把人赶走。
经历了这样一场风波,接下来这顿饭吃的鸦雀无声
栗舒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捱过,直到脑子里那根弦快要崩断时,这场令人窒息的饭局才结束。
陈旭东因为喝了点酒,被庄晓惠搀着先行回房间休息。
栗舒本来要帮忙收拾桌子,却被柳姨赶回了楼上,直到回到房间,耳边回荡着还是刚才饭局上争吵的声音,以及一闪而过的,那张斯文冷静的脸。
他好像不太开心。
她坐在床尾,思绪飘散着,转眼看到了被端端正正放在门口储物框里的那把伞。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上来的时候,陈以南好像进了一楼的卫生间。
栗舒从床上快速的跳下来,拿起伞就往外跑。
没过一会,又传来门响,她又折返回来,小跑到洗浴间的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看到镜子里的女孩紧张的神情,突然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明明就是去还个伞而已。
她懊恼的拍了拍头,自己磨蹭这一会,估计人都走没影了,飞快的跑到下楼时,客厅里已经空空如也,果然没人了。
栗舒拿着伞站着没动,心里莫名的失落。
下一秒,听到身后有声响,她条件反射的扭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以南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在用纸巾擦手,迎面看到着迎面快步过来的栗舒,礼貌地侧了侧身,看到她站在面前没走,才意识到她是来找自己的,轻声问了句,“有事吗?”
栗舒被面前的人注视着,一时间有些紧张,只是把手中的伞递了过去。
陈以南低头看,眉头动了动,便听到女孩开口:“这是上次你借我的拿把伞,谢谢你。”
声音不大,但是很清亮。
伞面上很整洁,没有任何的水渍,应该是有被仔细的擦过,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过来。
栗舒手上轻了一瞬,心里也明朗起来,
“之前不小心把你认成柳姨女儿的事情,不好意思了。”他抬眼看她。
“没事。”栗舒急忙摇了摇头,手指缠绕在一起,“那个时间点认错也很正常。”
陈以南察觉到面前的女孩的局促,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今天我弟弟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年纪小不懂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庄姨不在,可以来找我。”
栗舒看他伸手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名片,轻声道了谢。
卡面是磨砂的,有些粗糙,磨的她手心都有些发痒。
她一眼注意到了右下角署名的三个字:
陈以南
原来是所以的以,南方的南。
她低着头看的入迷,等到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
陈以南上车的时候,察觉到了身上陌生的味道,不是他经常用的那款香水,而是属于女士香水的甜香。应该是别墅里跟庄晓惠说话时染上的。
他屏住气,太阳穴开始抽痛,闭着眼对开车的助理吩咐:“去洗车。”
孙特助扭头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回复好的,顺便把车窗打开。
微凉的微风吹到车厢里,陈以南才通畅了些,打开手机拨号,机械女声再次重申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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