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永看着她这么兴奋地样子，扯出一个笑，“我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栗舒嘟着嘴反驳。
小吃街有新店开业，路边有乐队在表演，两人挤进去看。
“是不是唱的比老快好听多了。”栗舒听了一会，打趣道。
老快是村里的一个老鳏夫，经常在地头举行“演唱会”，自称是上过电视节目，每次都唬得一群小孩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喝彩。
钟永看着她笑到眼睛弯弯，有些失神，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些。
两人找了一家小餐馆坐下，栗舒拿着菜单报了几个小菜之后正准备递给对面，却看到钟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连夜赶路的原因，他的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唇周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栗舒心里一紧，“钟永你是不是累了？”
钟永抹了把脸，强撑着笑，“是有点。”
“就算是忙，也要注意休息啊，叔叔、阿姨、妹妹还有大黄，可都是要靠你照顾的，你要是身体…”她碎碎的念叨着，语气柔软。
对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声音嘶哑的打断她，“大黄它…”
栗舒突然停住，她侧了侧头，眼睛干净清澈的看着他，像是玻璃珠子般明亮，“什么？”
钟永突然心口一痛，他后悔了，他不该来这里，不该这么残忍，所有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他吸了口气，强行咽下喉头的酸涩，看到对面女孩还在安静的等着他开口，他的脑子一下子炸开。
钟永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栗舒看到他的嘴唇在抖，下一秒，听到了一道几乎失声到只剩气音的哽咽：
“大黄…”
“不在了。”
第39章
大黄是被毒死的。
大概两个月前,平镇来了帮小偷，在当地流窜作案，偷到了钟父的鹅厂,踩点的时候被大黄发现，把他们赶跑了，其中一个小头目还被大黄咬了一口。
一个星期之后，钟父上个厕所的功夫，就发现了大黄的尸体，查了监控之后，发现一伙人先是趁着大黄喝水的功夫拿袋子套住它，将其打得半昏迷之后,在水里下了药,给它强灌了下去。
报警之后,警察通过监控比对，发现作案人员跟最近几个省份流窜的摩托党成员高度相似,事情的前因后果也逐渐明朗起来,应该就是那伙贼存心报复，才盯上了大黄，重新返回。
不过由于是团伙作案,那伙人流窜的地方很多、犯的案子也杂,大都是小偷小摸，算不上什么大案子,再加上短时间没有办法确定位置，派出所那边只好耽搁下来，这一拖就是两个多月，
“所以说，这几个月,你都是在骗我？”栗舒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脸上第一次没什么表情。
“事情还没解决，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怕影响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钟永吞了吞口水，一脸难色。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跟周围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服务员见这桌长时间没有点餐走了过来，察觉到气氛也有点奇怪，也没有催，只是站在旁边有些欲言又止。
栗舒率先把菜单重新拿起来，勾画了几个之后递过去，“就这些吧，谢谢。”
看着钟永重新抬头，带着些惊讶的表情，她平息了一下情绪，“先吃饭吧。”
这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钟永一天没吃东西，但是也察觉不到饿，只是草草动了几筷子，栗舒更是几乎一口没动，以至于两人最后打包了好几袋子饭菜。
“今天就别走了，在附近找个酒店吧。”出了小饭馆，栗舒拿出手机准备搜索酒店，却被一只手盖住屏幕。
“不用了，小舒，家里都还在等我呢。”
怕栗舒再说什么，钟永又急着补充：“我爸最近…去警局去的勤，厂子那边都要靠我看着。”
栗舒想了想，“那我明天请个假跟你一起回，因为大黄的事情经常麻烦你们也挺不好意思的。”
钟永看了她一会，眼神有些复杂，知道大黄的事情之后，栗舒一直都是淡淡的，在饭桌上也是偶尔发呆，这种反应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他以为她会崩溃，会哭，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到平镇找大黄，而现在站在他面前，冷静地说要请假回去的栗舒，让他觉得和陌生。
他心中极度不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不要回去。”
栗舒被他震慑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钟永红了脸，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你给我些时间…小舒，让我做点什么。”
栗舒看着他急切地样子，沉默了一会“钟永，我不怪你，没人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我需要回去…”
她怪不得任何人，是她选择离开大黄来到这里，是她选择，如果真的要怪，是要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好大黄，让它这么痛苦的走掉。
“先不要回去。”钟永打断她，语气很严肃，“让我处理好，行吗？现在案子还没有进展，你回去也无济于事。等到有大黄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他说到最后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行吗？”
也许是钟永的眼神太过于真挚，又或者是栗舒的思绪不在状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她闭了闭眼，努力忽略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轻声说了声好。
栗舒把他送到火车站，在等候区坐下，等着钟永去买票，手里的黑色包格外的沉。她以为钟永怎么着也要住一天的，没想到当天就要回去，
她低头想得太过于入神，直到钟永买票回来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发现。
看到栗舒乖乖的坐在座位上，腿上放着那个黑色的包，手指蜷握着包带，正盯着包带发呆，钟永心里一紧，慢慢坐在旁边：“这个包是带给你的。”
栗舒缓慢的回头，“给我？”正思考着是不是钟妈让带的土特产，旁边的人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出声纠正：“是大黄的东西，我把能带的都带过来了。”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然，觉得自己腿上突然像是有了温度，像是大黄蹲在那里，那么大只的大黄怎么就只有这么轻呢，所有的东西也这么少，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装到了一个包里。
栗舒鼻子酸酸的，“谢谢。”
钟永看见她微微蜷缩的肩膀，实在有些于心不忍，慢慢搭上去，“小舒，你…你不要太难过。”
栗舒扯了扯嘴角，想说自己没事，但是胸口闷的说不出话来，连张嘴力气都没有，只好作罢。
钟永就在旁边静默地陪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旁边若有若无的声音传过来：
“我是不是被中了什么咒了，怎么好像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了。”她眼睛在笑着，整个人有些无可奈何地疲疲惫，似乎真的是很疑惑，才这么淡淡的问了句。
钟永后牙咬紧，再也忍不住情绪，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嘴里重复，“不是的，不是的。”
耳边响着列车员提示检票的声音，栗舒轻轻推开他，“快回去吧。”
钟永走出去一段路，还是担心，忍不住回头看，栗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向他的方向挥了挥手。
从车站走出去的时候，栗舒浑身像是卸了力一样，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回别墅的时候还坐过了两站公交车。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家，柳姨见她这么早回来有些惊讶，问她想吃什么。
栗舒说了句已经吃过了，把手中打包的饭菜随手放到了茶几上，转身上了楼，到了房间之后，脑子还是混沌一片，她努力放空自己，害怕自己任何细枝末节的回忆都会带来过于汹涌的情绪。
自从经历过外婆的事情之后，她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事情还是让她乱了手脚。
没过一会，老师就打来了视频电话，她手机上的闹钟也恰好响起，栗舒才想起来今天的补习。
她今天不在状态，题目听的浑浑噩噩，老师提问了好几遍的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对面到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她私下再多看看这一次的错题，有不会的再及时问。
栗舒胡乱的点头，最后快挂断的时候，老师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回神看向屏幕，那边的老师依旧坐的端正，一脸温和的笑，“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呀？今天都没看到小舒怎么笑。”
栗舒摇摇头，“没有，可能…”她胡乱邹了一个理由，“可能是今天起的早。”
对面的人依旧笑脸盈盈，“这样啊，那小舒今天早点睡，保证好睡眠，有什么学习和生活上的问题要及时联系老师哦。”
栗舒艰难的发出声音，“好。”
视频结束之后，她呆坐了一会，起身去洗澡。淋浴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全身都闷红了才出来，猛一下见了凉气，脑子才有些清醒起来。
手机上有两个小时前钟永发来的信息，说是他已经坐上了火车，让她回去早点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一切交给他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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