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叹了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摆摆手，“是我老喽，老封建。”
栗舒本来眼睛发酸，听他笑着自嘲，既想哭又想笑，心像是被醋坛子泡过一样，五味陈杂。
行业歧视确实一直存在，修车不可能光凭收益的多少提升社会地位，注定被定义成脏活累活，好像天生卖力气的工作就被定义为吃苦，不被认可，被人忽视，被人唾弃，没人在意其背后拥有怎样的存在价值和意义。
她眼里看到的不只是那架光鲜亮丽的高价改装摩托，还有王师傅灯下熬夜画图的佝偻身影，为了达到最完美的拼装效果、指缝里满是油垢的粗糙大手。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已经走远，每一步都又沉又稳，像是被时代的滚轮推着走向尽头。
看着手里被退还的纸袋，栗舒头一次生出些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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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报告！下章陈某人出没
第63章
栗舒听说王师傅的事情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时不时的就向阿翔打听一下情况。
阿翔被她扰得不胜其烦，“我舅妈他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老王头有点积蓄,不至于穷途末路。再说了，他还有个大腿给他忙前忙后的找医生、送钱，轮不到你一个工资一千五的小学徒。”
他开玩笑似的话听得栗舒不舒服，只是自顾自的干活，不再搭理他。
阿翔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说得更加起劲，“我已经找好出路了,到时候店里黄了,我们就去做生意,你跟着我运货，总比在这强。”
栗舒这回彻底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王师傅好歹是你的舅舅，怎么能天天想着店倒闭？”
“啧,你怎么说话呢,我还不是为了以后着想。阿翔瞪着眼睛，语气夸张。
“不用你替我着想,”栗舒头一回这么声色俱厉，“我就呆在这那都不去。”
“嘿…你这倔脾气。”阿翔被呛地顿了一下，“跟老王学的？”
栗舒转头就走，决心再也不搭理他，一连过了三四天都把他当空气,阿翔一个人在店里实在无聊，说话也没人应声，最后被逼的最后连连叫苦：“好好好，我错了，再也不提走的事，行了吧。”他可怜兮兮的认错，一只手作势拍着自己脸。
栗舒这么多天过去，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明天师傅回来，请我们吃饭。”
阿翔看她松口，“行。”
栗舒不假思索，“全聚德。”
阿翔吸了口凉气，这是附近最贵的菜馆，一顿要吃掉他半个月的工资，不过看这栗舒这要是临时反悔，就一辈子不搭理他的架势，最后还是咬咬牙答应。
第二天王师傅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满桌子的菜，
十分纳闷，“什么日子啊，吃完这顿不过了？”洗完手坐在桌前，看到坐在躺椅上捂着脸的阿翔，招呼：“怎么不过来，翔子。”
“你们吃吧。”他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声音说不出的苦闷。
王师傅跟栗舒对视一眼，不明所以，被后者偷偷拉过来，“咱们吃，不管他。”
阿翔自从被宰了一顿也收敛了些，没有之前这么散漫，时不时的也会留在店里帮忙。王师傅说他转性长出良心来了，栗舒在旁边笑着补充，“长出了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两人一唱一和的听得阿翔直翻白眼，哀嚎自己命苦。
栗舒上了大二之后实操课开始变多，慢慢变成两三天来一次，王师傅还是照原样给她结工资，嘱咐她在学校好好学。
摩托的改装还剩最后的羽翼拼装和喷漆，中午店里难得清闲，王师傅临时接了个外包活，只有栗舒一个人看店，她刚装好了羽翼，站起来把车身擦了一遍。
火红色的杜卡迪panigaleV4s下半部分被改了色，跟黑色的轮胎融为一体，向上延伸为渐变色的红，掺杂着橘色的波纹，像是熊熊燃烧的薪火。
车身线条流畅，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黑色的挡风镜像是野兽的眼睛，透着黑亮的光。漆黑车头喷上了数字七，侧边延伸的白色条纹就像是禽类冲刺时的翅膀。
栗舒满意的点点头，觉得好玩，学着那两个羽翼在身边做了下动作，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学着小鸟飞翔的女孩，陈澈恍惚了一瞬，反复确认，才确定那个做着傻里傻气的动作、身上穿了件满是油污的围裙正在自娱自乐的人，是栗舒无疑。
他不敢相信自己能在这碰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不想放过她每一个小表情或者是小动作。
栗舒转了几圈，瞄到不远处站了个人影，急忙手忙脚乱的停下，漏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的笑容，“你好，惠民修车行，有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那张熟悉的脸，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陈澈站在那静静看着她，似乎是在走神。他又长高了些，宽肩长腿得站在那，冷淡又孤傲。
他比以往瘦了些，也更白，轮廓更加清晰，眉目舒朗，额前的头发洒落在那双漆黑的眼睛半遮半掩。看不清神色，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着，孤零零地站在那。
栗舒转过视线，心里一阵慌乱，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应对，就只听到一阵大呼小叫，“陈澈你怎么来了？”
阿翔手里拿着打包的饭盒站再门口一脸惊喜，看着呆站着的栗舒急忙介绍，“你不记得了，便利店外面那位，你们还见过呢，这车就是他的。”
她看向那辆摩托，突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之前就觉得有些眼熟，现在才发现也就只不过是改了个颜色、多了些外装。
栗舒哦了一声，默默地接过阿翔手里的饭菜，在桌子上摆好，等着他们来吃饭。
阿翔还在门口跟陈澈聊天，关系很好的样子，一年多没见，陈澈变了很多，虽然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是说话和举止更沉稳。
阿翔正兴致勃勃的跟他介绍车子，“兄弟，你不知道，我每天都给你保养，老王改了好几个稿子，才算是定下，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把这车忘了呢？”
陈澈语气平常，环视一圈：“有点事，没来，老王呢？”他语气熟稔，让栗舒莫名有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她转身去后院没再管他们，等了一会听到王师傅的车响声时才再次探头。
那个厚脸皮的人竟然还没走，车子还好好地停在那，他坐在小板凳上正跟王师傅打招呼，两条长腿太长，只能大大剌剌的岔开。
那是她经常坐的地方，专门买来坐着工作的，此刻他在这么高个子却憋屈的坐在那，有些滑稽，正嘴角勾起的跟王师傅说话，整个人显得容易亲近了些。
三个人站在一起，相谈甚欢，栗舒有些不自在，愣神的功夫，听到陈澈不经意间问了句“什么时候店里来人了？”
“来大半年了，”王师傅提起爱徒乐呵呵的，“这丫头是来做兼职的大学生，学习能力强，脑子也活络他扭头让栗舒打招呼。
栗舒只是礼貌点头，然后又缩回后院，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王师傅以为她是累了，急忙打圆场，“这丫头害羞了。”
栗舒皱眉，盯着面前的帘子生闷气。她听道陈澈轻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栗舒：“…”
害羞个大头鬼啊！她是明显的排斥好吗？
聊了一会，王师傅招呼他们过来吃饭，陈澈思索了下，慢慢跟着走过来。
栗舒见他真的要留下，急忙抢答：“只买了三份。”语气里很明显的不欢迎。
阿翔摆摆手，不以为意，“这算什么事，你再去买一份。”
栗舒站着不动，“我不想去。”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陈澈看了她一眼，“算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前脚刚
走，阿翔就忍不住呵斥，“你这丫头，这么没礼貌？这可是我们的大客户。”
王师傅也纳闷，“你们认识？”
栗舒垂着眼摆弄筷子，“不认识，我实话实是哦，本来就没他的饭。”
阿翔一脸恨铁不成钢，作势要敲她额头，被栗舒灵活躲开。
王师傅看到门口的摩托，眉头微皱：“车没开走？有什么问题吗？”
阿翔一脸茫然的挠头：“说来也奇怪，来得时候说要骑走的？他怎么回去的？”
下午阿翔和王师傅去进零件，让栗舒早些关门回去，她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关店，在门口意外看到返回的陈澈。
“听阿翔说赛车一直都是你在保养，他见栗舒出来，直起身子，双手插进兜里，“谢谢。”
旁白路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与她的重叠在一起，缠缠绕绕。
栗舒知道陈澈之前最讨厌穿西装，但此刻穿着黑色衬衫，臂弯挂着外套的标准动作却十分熟悉，莫名让她想起来一个人，心里一惊，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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