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井水冰着,木盆里的肉短时间坏不了。
秋妧学到了,原来夏天可以这么弄腊肉。
今个只有他们四人在家。
宗母没炒菜,只煮了点米汤,热了点干馍。
天热,大家吃不下什么东西,一人喝了一碗饭便各自回了屋。
秋妧躺在炕上,脑海里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她和秋家彻底断了亲,却也因此成了宗家儿媳。
宗家人不多,除了宗母,怀雪和小叔子外,就只有宗骁了。
宗骁...
秋妧嘴上念叨了几遍他的名字。
宗骁这人很好,是真的很好,只他在秋家护住她那次,秋妧就能瞧出来。
只可惜他年纪轻轻却身患隐疾,不能行床榻之事。
不过这也为秋妧省去不少麻烦,眼下她只需当好宗家儿媳就成,既不用传宗接代也不用日日操劳,日子过的还算舒坦。
至于嫁来前计划的逃跑一事,她暂时搁置一旁,日子舒坦起来,逃跑的事就变得不那么着急了。
傍晚,宗骁背着竹篓提着木叉回了家。
一进院他就招呼宗安吉出来,今个弄的鱼多,宗骁想着让宗安吉拿几
条给刘家送去。
两家前些日子说了亲事,又见宗母和宗安吉高兴,宗骁一直以为这事快成了。
“二哥,不用送了,这事吹了。”宗安吉蹲在地上,帮着宗骁处理鱼。
他心不在焉,差点用刀划破了手。
“不是就差让媒人定日子了?”宗骁拧着眉,问他。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两家不合适。”宗安吉不想再提这事,他扯出一个笑,岔开话:“今晚上吃啥?烤鱼?”
“炒鱼毛。”宗骁弄这些鱼全是为了多炒些鱼毛出来,至于烤鱼他们已经吃了两日,吃多了容易上火。
宗安吉应了一声,偏过身又开始处理起鱼来。
秋妧不敢杀鱼,她远远站在一边看着,见他们处理好这才端着盆过来帮忙清洗。
她坐在宗骁旁边,用胳膊碰了碰他,示意宗骁看一眼宗安吉。
只见刚刚还没事的人,现眼眶都红了。
这一瞧就有隐情。
怕宗骁直接问他,秋妧小声道,“晚上再同你说。”
夜里,秋妧把白日听见的聘礼一事告诉了宗骁。
她问:“家中是不是银钱不够,我听说刘家聘礼要七两。”
聘礼一事宗骁知道,他摇摇头,“这事全家都知道,七两聘礼娘也拿得出来。”
秋妧想了想,脑海中猛地蹦出来“分家”二字,她道:“既然和聘礼无关,那是不是和分家有关?”
“分家?”宗骁蹙眉。
秋妧点点头,“我今日应该没听错,那几个妇人确实提了一嘴,说刘家嫁女要求兄弟多的另立门户。”
村里人一般不分家,都一个大院过,除非过不下去或者家中长辈亡故。
宗骁愣了愣,起身想要过去问清楚。
“我去问问小弟,若他真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
秋妧拦住他:“若就是这个原因,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便分家。”
第17章 豆腐肉丸汤。
宗家大房到宗骁这一辈,只有三个孩子。
大郎宗战不到二十便亡,二郎宗骁年幼被狼抓伤了脸,唯有三郎是个平安长大的主。
当年宗骁还小,大冬天的一人在外面玩,山里狼下来寻食,便想将他抓了去,好在宗父出现及时,将人从狼嘴下生生抢了回来,只可惜脸上留了疤。
为求家中孩子平安,宗父便给刚刚出生的三郎取名安吉。
也不知是不是取名真有效果,反正后面十年家中一直平安。
直到雨季宗父进山采药,不慎跌落悬崖,次年大哥宗战亡故...
宗骁不忍回忆,如今家中兄弟中他只剩这一个弟弟。
若小弟真心喜欢刘家女,分家又能如何。
秋妧抬手拦住他去路,默了默,“这事还是要同娘说一声。不妨你先问问娘。”
宗骁知道自己这是又冲动了,他心中暗悔,“好,听你的。”
第二日,宗骁趁着早饭功夫,将这事说与了宗母听。
昨个宗母是真的被气坏了,夜里都没睡踏实,她心中不明白自己小儿子明明喜欢,怎么就不愿意了。再说门当户对...这也算不得什么理由。
毕竟都是农家人,日子也不会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宗母坐在凳上,往灶坑里添了些柴火,她微微拧着眉,“老二,这事你怎么看?”
宗骁没有像昨个那样直接应下来,他听了秋妧的话,转而问道:“娘,若是等怀雪到了年岁,您想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宗母抬眼瞧他,这话可不像宗骁往日会说出口的。
“娘,换位想一下,刘屠户家其实这要求提的没问题,他们刘家本就两子一女,两个儿媳日日吵闹,总归有人受委屈。”宗骁道。
宗母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她用蒲扇狠狠扇着风,自嘲道:“那刘家怎么不分家。”
宗骁无奈笑笑:“刘家揽着生意,两房分不开。”
院里逐渐传来声响,宗骁趁着大家没来灶房,忙道:“娘,分家不离家,咱们总归是一家人,若是三弟真心喜欢,总不能因这事让他错过一段好姻缘。”
宗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可是三郎的娘,怎么会想委屈了他。
可若分家,二郎三郎终究有一房受委屈,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她是怕兄弟离心。
早个那顿饭谁也没提这事,但饭后宗母将宗安吉叫到了自己屋中。
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反正宗安吉再从屋中出来时,双眼已经哭过。
秋妧稍稍有些好奇,她跟在宗骁身后,追问他今早同娘说了什么。
“娘当时没应,不过我看娘也动了心。”宗骁从木箱中翻腾半天,终于在最下面找出了自己钱袋。
这里面是他这几年卖猎物攒的银钱,不算多,也就四两。
他把银钱倒在桌上,拉着秋妧坐下来。
“这是私房钱?”秋妧指了指,问道。
“差不多。”宗骁把银钱往她面前推了推,“家中银钱都是娘拿着,这是我自个那部分。”
秋妧心中隐隐有了猜想,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道:“这些银钱你拿着,若是以后分了家,娘应该还会给咱们一部分,到时候也都你拿着。”
秋妧盯着他瞧,心中有些不忍,“娘不跟着咱们,是吗?”
明明早就猜到,可亲耳听见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宗骁怕她不高兴,解释道:“三弟还小,娘总归不放心要跟着些。”
秋妧哦了一声,心里为他愤愤不平。
到底是孩子多,爹娘总归会更疼爱某一个,可见宗骁并不是最受宠的。
这事昨夜秋妧就发觉了,毕竟宗安吉想娶的那户,聘礼可是要七两银子,村里人都说这聘礼忒多,可偏偏宗母却愿意。
但宗骁的亲事...虽说也好几两,但...她是被抵债过来的,可不是宗母千挑万选给宗骁选的。
“你别难过,到时候就算只有咱们两个,日子也不会比现在差。”宗骁哄道,“今个吃肉丸豆腐汤如何,我去买些豆腐回来,给你做。”
秋妧看他毫不在意的模样,还能说什么,她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村子北边老王头家便是卖豆腐的,自家不外传的手艺,做的豆腐那叫一个绝。
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生口吃都觉得好吃。
宗骁顶着太阳出门,花五文钱买了两大块豆腐,回来路上他又去昨个卖肉的那家买了三斤前腿肉。
这肉丸汤做起来简单,也不容易出错。
宗骁一回家就钻进灶房,开始鼓弄肉。
买回来的前腿肉要用清水洗干净,然后再剁成馅。
若想肉丸吃起来有弹性,这肉馅还不能剁的特别烂。
宗骁剁馅的功夫,秋妧领着怀雪去后院捡了几个鸡蛋,又去小菜园摘了一把青菜。
总归要做些什么,总不能在家干等着吃饭。
“婶婶,你瞧我摘的这个好不好。”怀雪晃了晃她手中的青菜叶子。
“不错,一会儿洗干净咱们给你二叔送过去。”
灶房里,宗骁刀起刀落,他将剁好的肉馅放进盆中,又往上面撒了些葱姜、盐和胡椒粉。
今个买的肉多,这一盆的肉馅怎么也得吃两顿。
宗骁分出一半,想着晚上再烙些肉饼。好不容易这么痛快吃次肉,总要大家都吃尽兴才好。
秋妧拿着洗好的青菜进了屋,见灶火还没生,她又帮着生灶火。
等火苗变大铁锅一热,宗骁往锅中放了一大勺猪油,油化开再放葱姜爆香。
然后加入井水继续咕嘟,趁着这闲功夫,宗骁把买回来的豆腐也都切成了块。
“尝尝。”他用竹筷夹了一块递到秋妧嘴边。
这豆腐嫩,入口一抿就化,秋妧尝了一块便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