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好了,今个那摊子上没有那刀疤脸。”汉子以为是自己同伴回来了,他身子都没扭一下,就回了话。
“是吗,那个刀疤脸去哪了?”宗骁继续问。
汉子摸摸下巴,“应该是去卖东西了。不过今个那刀疤脸在镇上,咱们也动不了手,对了莲夫人可又交代旁的了?”
听见莲夫人三个字,宗骁心中谜团瞬间散开,果然背后使坏的是她。
元乡镇没有人不知道莲夫人,这女子坏得很,花楼里那些姑娘大多是被她拐进去的。
偏偏她背后有人,报了官也拿她没办法。
“我去旁边歇会儿,你继续盯着。”那汉子转过身,抬眼就看见了宗骁脸上的那道疤。
他咽下唾沫,心虚道:“你...你...”
宗骁揪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推到树旁,压着声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现在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若是胡说八道...”
宗骁看向衙门方向,似笑非笑道:“你说那些被你们拐走姑娘的人家,若是想泄愤,会选择谁呢。”
那汉子脑子并不蠢笨,他知道莲夫人背后有人,要不怎么可能次次都平安无事。
可他...他就是一个小喽啰,若真出了事,无人会保他。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宗骁将他拖拽到旁边暗巷,开门见山道:“莲夫人要你拐谁?你们盯了多久?”
汉子伸出两根手指,怯声道:“你媳..拐你们摊位的那个姑娘...我们盯了两个月了。”
两个月。
从他们一开始摆摊就被人盯上了。
宗骁心口憋着气,恨自己这么久竟然全然没有察觉。
“为何要拐她。”宗骁问。
汉子其实也不清楚,但他听别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因为她有手艺...莲夫人觉得不能浪费。”
好一个不能浪费,秋妧靠着自己一双手努力赚钱,每日苦心钻研吃食,到了别人嘴中竟成了不能浪费。
汉子一直干盯梢的活,拐人这事并不属于他,所以他知道的事情有限。但迫于威压他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去年花楼里拐来过一姑娘,听说绣工极好,莲夫人就一直没安排她接客,说是找了许多绣娘过来跟着学手艺。”汉子偷偷瞧看宗骁神色,见他没发火,这才继续往下说,“那姑娘以为自己把手艺教给了那些人,自个就能平安离开...”
宗骁脸色沉了下来。
汉子全然不知,还继续说着,“后来她把所有绣娘都教会了,莲夫人觉得她没了用处,就让人把她卖了。”
“卖了?”宗骁只以为那些被拐的姑娘都在花楼中,没想到她们私下竟还有买卖一事。
“那就不晓得了。”汉子确实不知后来的事,“我想莲夫人应该是想让你...你家摊位那姑娘给她赚钱。”
“莲夫人这几日只吩咐我们盯着,没让直接拐...”汉子把能说的全说了,他求道:“那什么...我发誓今个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旁人,您能放我能走了吗?”
“滚。”宗骁松开手,让那人走了。
此时此刻,宗骁觉得无形中有一双大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他只是一个猎户,既无权也无钱,现在有人盯上了他的家人...他如何才能破局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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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位前,秋妧正在卷春饼。
昨个发生的事实在骇人,怕家里人担心,她只告诉了宗骁一人。
可现在宗骁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她心中不免担忧起来。
万一他...
“我二哥今天咋去了那么久,是不是那野味不好卖?”宗安吉看看日头,觉得自家二哥出去至少一个时辰了。
若是以前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你二哥可能多问了几家,如今天冷,野味可是好东西。”宗母继续煮面,手底下根本没停下来过,“你以后也是要成亲的人了,多像你二哥学学。”
提到成亲,宗安吉瞬间脸红了起来。再过半个多月就到了他成亲日子,他竟然要成亲了。
秋妧看着他满怀期待的样子,心口一酸,她只祈祷着她们一家能永远像现在一样。
“阿奶,我二叔回来啦。”怀雪从凳上跳了下来,抬手指向对面。
秋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瞧见了人群中的宗骁,他神色无恙,应该是没出什么意外。
秋妧擦擦手,上前接过了他手中东西,关切道:“今个怎么去了这么久。”
“多问了几家。
”宗骁把糕点递给怀雪,让她赶紧尝尝,这东西刚出锅还热乎着。
转身摘下背篓时,宗骁用很小的声音附在秋妧耳旁道:“碰见人了,回家同你细说。”
怀雪拆开油纸,只见里面是六块冒着热气的芙蓉糕。
“阿奶,你先吃。”怀雪捏起一块,吹了吹,递到宗母嘴边。
宗母咬了一小口,对着怀雪道:“你吃吧,阿奶不吃了。”
芙蓉糕加了糖,吃起来甜甜的,再加上刚出炉,口感更是松软。
秋妧看着芙蓉糕,小声问宗骁,“这几块花了几文钱?”
“十二文。”
秋妧猛地抬起头,惊讶的看向宗骁,眼神中似乎在说,这么点就十二文?!
这糕点简直比面食还赚钱,太太太暴利了。
“加了糖的东西都会贵一些。”宗骁以为她是心疼钱,他取出钱袋塞进了秋妧手中,哄道:“别担心钱,今个赚了四两银子呢。”
四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可是一笔大钱,尤其是年关将至,有了这钱百姓准能过个好年。
宗骁心中有自己顾虑,他指了指钱袋,商量道:“再卖几日咱们就先不卖了,这些银子也够咱们过个好年。”
秋妧知道他顾虑什么,她点点头,同意道:“好,那过几日就不卖了。”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正分着桌上铜板。
这些日子他们每天带五样吃食下山,除了给卤肉铺子送去的固定三十个大肠包子外,还有他们自个摊位卖的面条、春饼、猪肉冻和灌汤包。
这些东西瞧着卖价不贵,可却实打实赚了不少。
刨去成本,俩半月他们整整赚了十五两银子,其中猪皮冻利润最大,面条和春饼卖的最多。
宗母数钱的手都在颤抖,她这么辈子从未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过这么多钱。
秋妧给大家伙分了分,宗安吉四两,宗母三两,剩下二十个铜板她一股脑塞进了怀雪手中。
宗安吉一瞧就知道这银钱给多了,他只是帮忙打下手煮面洗碗什么的,哪里用这么多。
“收着吧,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攒些家底也是应该的,再说咱们再卖几日就不卖了,到时候得有两个月没什么进项。”秋妧回来路上就同他们说了摆摊一事。
原本打算再卖半月,可出了这档子事她这心里总是不安,万一到时候那些人对怀雪下手怎么办。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歇歇避避风头,等日子长了没准那些人就不会再打她的主意。
夜里,秋妧早早躺了下来,她被子里被宗骁塞了汤婆子,一进来热热乎乎的。
“对了,今日你可是瞧见那些人了?”秋妧侧身往宗骁那边看去,只见他头枕着双臂,正盯着房梁看。
宗骁:“确实瞧见了一个盯梢的。”
秋妧来了精神,她撑着身子问:“那些人是谁派来的,真是为了吃食?”
秋妧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毕竟现在做的都是开胃小菜,她还有更多会做的吃食,只是那炒菜啊糕点啊,成本都太高还不适合她现在摆摊卖。
“差不多。”宗骁不想对她说那些肮脏事,他刻意瞒下来,道:“那些人觉得你总是能想出吃食方子,所以想拐你回去。”
“那还不如直接找我做生意,绑我做什么。”秋妧还没把人想的很坏。
宗骁看她这副天真模样,心口处都软了不少,“他们不想花钱,毕竟方子什么都挺贵的。”
“没问过我,怎么知道贵?”秋妧哼了一声,“罢了罢了就算她们后面给我钱,我也不卖他们。”
这一夜秋妧少有的睡了个好觉,可她不知身旁的宗骁却是一夜没睡。
他一直在想法子,想要保护家人单他一人肯定是不行的,除非有人能保住他们。
而且那人得在花楼说的上话...
宗骁想了整整两日,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知县大人身上。
毕竟他们这,知县大人是最大的官。
不过要牵上这趟线并不容易,宗骁费了半天功夫,别说见到人了,就是礼都送不出去。
直到最后一日摆摊,他在元乡镇碰见了大屯村的福顺。
他原本没报希望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打听出来了不少消息。
福顺告诉他,这花楼里的人不简单,背后势力也不简单,若想牵制花楼就得找更大的官。
“我听人说平阳王最近在找白狐皮,说是要做大氅。”福顺消息灵,他道:“若是你能猎到白狐,或许这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