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沈昌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亲王府的世子竟敢明目张胆地将他的孙女儿扣押在审司堂。审司堂是什么地方?岂是一个女子能被轻易关押之处?
自昨日至今日,他一直伴驾左右,未曾回府,竟不知家中生出如此变故。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今夜更是关键之时,陆呈辞偏偏在此时横生枝节,莫非是有意插手?若真如此,只怕局面将愈发不可收拾。
他匆匆吩咐护卫几句,便转身重返御书房。
另一头,陆呈辞已悄然潜入御膳房。依照先前布置,他顺利寻到了在内应职的小福。小福尚未回神,便被陆呈辞用布罩蒙住了头,一把扛起带离此地。
年方十七的小福,一年前被其父安插入宫,埋作暗棋,只为有朝一日能里应外合、直取皇城。这一年多来,他藏得极好,也的确传出不少消息,却不知自己的身份或许早已暴露。
陆呈辞对宫中路径极为熟稔,自御膳房至那处隐秘暗道,一路疾行未有迟疑。岂料才出宫墙,竟迎面撞上巡守的卫兵。所幸已出宫门,尚存周旋余地,若仍在宫内,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东街局势紧迫,诸事待举,他无暇缠斗,却也不得不应对。宫门外守卫逼近之时,他眸光一冷,手中长剑倏然出鞘,顷刻间已迎风而动,杀意凛然。
这些年来陆呈辞奔走在外,早已磨出一身求生之能。他深谙躲避追杀之道,更因常在靖王府钻研皇宫护卫与御林军的杀招,此刻应对起来虽非游刃有余,却也未见慌乱。无非是人多人少、耗时长短之别。
当大批御林军汹涌而至,他背紧小福,挥剑迎敌。剑光如电,身形如风,他一边格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刃,一边稳稳托住背上之人,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凌厉。
然而那侍卫首领的武功却远出陆呈辞所料。到底是宫中精锐,出手力道与速度皆非凡俗,不过数招相拼,陆呈辞竟被逼得连退几步,渐感吃重。周遭兵卫见状更是群起围攻,他招架之势愈见艰难。
首领一刀劈来,直取咽喉,陆呈辞倏然侧身,同时袖中暗器疾射而出,几枚飞镖破空嘶啸,直扑对方数人。那领头侍卫侧身急避,几枚飞镖顿时射入他身后几名小侍卫的胸膛,只听扑哧几声,几人应声倒地。
然而四面八方的侍卫却越围越多,陆呈辞身负小福,渐觉力不从心。尤其那侍卫首领出手愈发狠厉,招招夺命。
情急之下,他只好冒险突围,索性不再防守,剑势陡然变得凌厉刚猛,直往人丛中杀去。奈何寡不敌众,不多时他身上已多处受伤。肩头骤然一痛,利剑透骨而入,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咬牙挥剑斩断对方持剑的手臂,反手猛地拔出没入自己肩头的长剑,随
即将自己那柄染血的长剑往地上一顿,只听“咔嚓”几声,剑身应声碎裂。下一刻,他衣袖翻卷,断刃如星飞射,直取扑来的侍卫。惨叫声中,碎片尽数没入敌身。
他趁势一个腾跃,闪入旁侧深巷,发足疾奔,甩开追兵,跳上马背,一路快马加鞭赶至城西一处僻静私宅,将小福安顿下来,又遣了心腹之人严加看守。
恰是此时,东街的夜空中烟花绚烂绽放,映得长街明灭生辉。佳节将至,游人如织,纷纷仰首笑叹,皆道这万里江山太平如画,盛世风光,莫过如是。
然而,那烟花升起之处,后台暗角竟有数道身影缠斗正烈。岳秋本是在后方巡查,却撞破有人正暗中在烟花堆垛旁动手脚。
此处多是烟花炮竹,若真被引燃,这万千花火同时炸裂,后果不堪设想,只怕半座京城都要遭殃。
幸得岳秋及时察觉,当即出手阻拦,与那几人缠斗起来。他虽然也带了几名手下,对方却极为凶悍,不过片刻,他带去的人竟已伤亡过半。
岳秋武功高强,行事机敏,昔日王爷从两千名杀手中独独择出他来做陆呈辞的贴身护卫,便知他武功与能耐绝非寻常。
因此,若要制止这场爆炸,对他而言本非难事。难却难在敌众我寡,外间又是人潮如织、喧闹鼎沸。他一人难以前后兼顾,虽早已在四周布下人手,可意图作乱之徒却无孔不入。
这其中不止陆陵王麾下,还有皇上与太师大人暗中安插的杀手。
陆陵王选择在这烟花社火之夜动手,一则为试探皇帝底线,二则为摸清进攻的方位与策略。
这些蛰伏多年的老谋深算之辈,为那九五至尊之位早已不顾一切,竟不惜以万千无辜百姓为赌注,择这人海如潮之时,行此不计后果之局。
烟花仍在夜空中噼啪绽放,映照着一张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孩童的欢笑声清脆地融在风里。人世间的美满仿佛尽在此刻,却无人知晓这绚烂之下正暗藏着一场汹涌的阴谋。
不远处的深巷中,一辆马车静静停驻。车帘微掀,露出太师沈昌宏那张严肃而深沉的面容。他凝望着远处欢笑的人群与璀璨的烟火,眉头越锁越紧。
这时,派往审司堂的护卫匆匆赶回,禀道:“大人,属下持令牌前去要人,可审司堂依旧拒不放人。夫人至今仍立于堂前,他们却始终大门紧闭,也不见陆呈辞的身影。现在,连文安侯与刑部侍郎都去了,依然无用。”
沈昌宏眉头骤紧,一股怒火霎时涌起。他低声一喝:“好个狂妄的小子,掉头,老夫亲自去一趟。”
——
沈识因被拘在审司堂内,对外间风波一概不知。她在案前坐立难安,陆呈辞已将她关在此处数个时辰,一直不见踪影。
夜渐深沉,他总不至于真要将她关上一整晚。
正心乱如麻之际,房门忽地被推开。她蓦地起身,却见陆呈辞浑身是血、踉跄而入,反手迅速合上门扇。
沈识因惊得向后一退,陆呈辞怕骇着她,急声道:“别怕,伤得不重。你快替我包扎,你祖父……怕是快到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褪下染血的外袍。
沈识因仍怔在原地,陆呈辞又催道:“快去柜中取药箱。”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取来药箱置于桌上:“你快坐下……这是怎么伤的?”
陆呈辞褪尽上身衣衫,将那件血衣匆匆塞进床榻被褥里,而后走回桌边坐下。
他裸露的上身肌理分明,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不断渗血。
沈识因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拈起棉团蘸了药酒,轻手按上他的伤处。
不料陆呈辞突然勾住她腰间绣带,将她拉得更近一些,手臂无力地搭上她的肩膀,抬起头,闪动着眼眸看着她:“我现在疼得厉害,容我缓缓。”
他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
突如其来的拉近,让沈识因顿时僵住。
只听他又低声道:“今晚有大事发生,待会儿你陪我演场戏。”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沈识因从前并不了解陆呈辞,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此刻他突然带着伤出现在她眼前,着实令她心慌意乱。
他整个人几乎倚靠在她身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丝血腥气,还隐约萦绕着一缕青竹香。
她呼吸微滞,竟一时忘了将人推开,只任由他倚着自己缓息。
两个人身形相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她感觉脸颊灼烧得厉害,连耳根都隐隐发烫。
房间里很安静,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凌乱。
陆呈辞忍痛倚靠片刻,方才稍稍退开些许。他抬眸,正对上她漾着水光的眼睛,那双眼似一泓映着桃花的春水,清亮温软,教人望之心头一暖。
他感觉心里像盛开了花,不自觉地向前倾身。鼻尖将触未触,温热呼吸交融的瞬间,直教他心口怦然。
沈识因一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袖,另一手仍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伤口。
她本该退开,却不知为何一动未动。望着他因受伤而苍白的面容,以及那双带着悸动与柔软的眼睛,她的身体彻底不受控制了。
他,怎么生得这么好看?身上仿佛有种强烈的吸引力,让她移不开目光。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引得他又往前倾身,目光紧锁住她仿若樱桃的红唇。
他攥了一下她的绣带,将她往怀里带,随即仰首凑近。
他眼眸中漾动的柔情,撞进她略微迷离的双眼里,可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她还是克制地闭上眼睛,别过了脸。
温热的唇瓣堪堪擦过她粉嫩的脸颊,这一触,如春冰乍破,激得他心头一麻,伸手钳制住了她娇小的下巴。
她惊了一声,被他强行扳过脸来,避无可避地迎上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
房间里一时静得出奇。
几乎燃着烈火的对视,烧得双方不断呼吸。
过了好一会,他才按压住情绪把她松开了。
房间里的暧昧气氛不断上升。
沈识因慌乱地转过身,有些无法理解自己方才的怔忡。甚至在他几乎要亲上来的那一刻,竟迟疑了那么久才偏头躲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