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呈辞曾经历过六年逃亡岁月,多少次被逼至绝境,都是这般拼死相搏。他早已习惯在绝境中激发潜能,纵使肩头血流如注,握剑的手依旧很稳。
其中,尤以那领头之人武功最为高强,剑法精妙绝伦。与他交手不过数招,便觉出招招狠厉、式式刁钻,极为难缠。
剑锋破空一抖,寒芒直取咽喉而来。陆呈辞侧身蹬住身后树干,借力凌空跃起,长剑如电光石火般劈斩而下。岂料对方反应极快,弯腰旋身横剑格挡,兵刃相撞间火星四溅,铮鸣刺耳。
陆呈辞方才落地尚未站稳,数枚飞镖已接连袭至面门。他旋身挥剑相抗,银光闪烁间忽从腰间抽出匕首,倏地逼近对方身前。
他左手擒住那人持剑的手腕,右手匕首直刺腰腹,却被对方侧身避过,反倒硬生生受了一记肘击。劲力撞在胸口,震得他踉跄连退数步。
他齿间紧咬匕首稳住身形,袖中飞镖连发如雨。一枚镖尖没入对方左臂,鲜血霎时沁透黑衣。
那人却似浑然未觉,反手拔剑凌空劈来——这一剑携风雷之势,剑锋划出凛冽弧光,速度快得惊人。
陆呈辞俯身滑跪避开杀招,长腿如鞭横扫对方膝窝。趁其身形踉跄之际猛然近身,拧臂过肩将人狠狠摔在积雪之上。寒光乍现,他口中匕首已精准刺入对方心口。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匕首没入心口后又迅疾抹过咽喉。那领头人双目圆睁,喉间鲜血喷涌如泉,顷刻便将雪地染作猩红,再无声息。
四周黑衣人见状一时怔忡,正自犹豫进退,忽闻林间响起一片密集脚步声。无数箭镞破空而来,森森寒芒齐齐对准雪地中央的陆呈辞。
箭雨倾泻而下的刹那,他隐约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嗓音温润,却字字冰冷: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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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上一章被锁了,现在已经解锁了,没有看到[饭饭]的,快去看,两点后就修改了。
[红心][红心]
第38章
箭雨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袭来。陆呈辞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纵身跃上枝头,衣袂翻飞间不断格开飞矢。奈
何箭阵层层叠叠,宛若天罗地网将他困在树冠之间。
积雪簌簌落下,与纷飞的箭矢交织成诡异而凌厉的景象。他瞥见不远处停着一顶软轿,帘幕低垂——幕后之人必在其中!
他猛地甩出三枚飞镖直取轿帘,却被护卫挥剑挡开。正要再攻,肩头突然一痛,竟被流箭射中。他吃痛“嘶”了一声,咬牙折斷箭杆,鲜血顿时汩汩涌出。不及喘息,又一波箭雨已至,他只得忍痛跃向邻树,血珠洒落雪地如红梅绽开。
几番腾挪后,他纵身隐入灌木丛中。黑衣人顿时失去目标,正四下张望时,他已最快的速度掠至轿前。
长剑直刺轿厢的刹那,护卫们蜂拥而至。剑光翻飞间血花四溅,不过几个回合便斩尽拦路之人。他袖风骤起,猛地掀开车帘。
帘内隐约坐着个白发男子侧影,还未看清面容,忽见数道银线疾射而出。
丝线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破空时几乎无形,只听“嗤”的一声,陆呈辞袖口已被划开一道血痕。
他吃痛闷哼,那银线看似轻柔,实则蕴着千钧力道。伤口表面只一道细痕,内里却深可见骨,血珠瞬间连成一线渗出。
帘中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如鬼魅般舞动,银线再度向陆呈辞破空袭来。这般诡谲招式他闻所未闻,心知不敌,转身欲退,忽觉脚踝一紧,竟被银线缠住。
他还未来得及挣脱,整个人已被拽倒在地。只听“嗤啦”一声,银线猛地收紧,脚踝处皮开肉绽,鲜血顿时染红了雪地。
他疼得眼前发黑,咬牙挥剑斩断脚踝银线。不料另一根银丝已悄无声息缠上脖颈,猛地将他拽向马车。他徒手抓住那根夺命银线,丝线却深深勒进皮肉,鲜血瞬间染红指尖。
眼看就要被拖进轿中,他猛地甩出飞镖直取帘内。对方稍一分神,他立即挥剑斩断颈间银丝,踉跄着翻身滚到车后,拼尽最后力气向林深处逃去。
奔至山泉边时,他已是强弩之末。脖颈伤口很深,鲜血不断涌出。他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俯身饮了几口冰泉,终是支撑不住晕倒在泉边。
苍白的脸映着殷红血渍,宛如雪地里凋零的寒梅。
北风肆虐,大雪纷飞。
约莫半柱香后,陆呈辞才迷迷糊糊转醒。四野漆黑,寒泉淙淙,竟无一人发现他奄奄一息倒在此处。
这般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孤寂,逃亡六年,他早已习惯。他努力爬起身,只是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探向脖颈,伤口虽已止血,却肿得骇人,连呼吸都带着灼痛,脚踝更是血肉模糊。
他勉强以剑撑地起身,一点点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望着周围黑沉沉的河水,忽然想起那些年独自逃亡的岁月,那时候,受伤后只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从来无人问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想一想都是那样的凄凉。
而如今却不同了,他有了沈识因,有了未婚妻。
若是她在身边,见他这幅模样,一定会急得眼圈发红,然后小心翼翼为他包扎伤口。
想起她含笑的模样,不自觉扬起唇角,仿佛又生出几分气力。
这次他一定要活着回去,风风光光迎娶沈识因过门,他还要铲除所有仇敌,然后为母亲报仇雪恨。
他还想与沈识因过平淡日子,生个似她般灵动的女儿。
这些念想像暖流般涌过四肢百骸,不禁让他精神了许多。
他咬紧牙关,拄着长剑一瘸一拐地前行。北风如刀刮过伤口,冻得浑身发麻,可这份寒意并不算什么。
——
沈识因已经两三日未见陆呈辞踪影。虽知他公务繁忙,却连半点消息也无,心下不免忧急。她遣人去亲王府打听,只得出城办差尚未归来的回话。
近日朝堂风波不断,祖父与父亲总是深夜方归。听二哥说,许太保频频发难,诬告沈家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幸得陆亲王率众臣力保,才堪堪抵住攻势。
如今太师府明晃晃站在亲王府阵营,陆亲王更是气焰高涨,竟在朝堂上直言皇上沉溺后宫、荒废政务。这般剑拔弩张的态势,只怕一场大变在所难免。
各方势力暗中较劲,陆亲王一派渐成气候,拥护太师的官员也愈发多了。
经过连日朝堂博弈,陆亲王终是压下太保一党的攻势,保住了太师府。并且皇上宠幸的两位妃子中,有一人就在此时暴毙而亡,众人心知这是陆亲王给天子的下马威。
如此猖狂行事,教皇上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皇上近日怠于朝政,群臣皆看在眼里。明眼人都瞧出这龙椅怕是坐不稳了,需得早谋新主。
所以,部分朝臣开始转而拥护太子,盼着这位聪慧仁德的储君能分担朝政,制衡陆亲王的势力。毕竟单靠如今这般昏聩的君王,怕是难敌亲王府的步步紧逼。
不过经此一役,太师府终得安稳。祖父与父亲重掌权柄,门下学子朝臣纷纷投效于陆亲王麾下。如今两家已成利益共同体,陆亲王得太师府相助,如虎添翼。加之太师一门深谙朝堂机要,对皇上秉性、政务关节了如指掌,使亲王行事愈发雷厉风行。
然局势稍定后,本该半月内商议的婚事却迟迟不见动静。亲王府竟无一人前来商讨婚期,仿佛当初那份聘礼只是权宜之计。
太师府这边也未曾催促婚事。当初联姻本就是为了利益,若能不成婚便达成目的,自是最好不过。故而婚期一拖再拖,竟无人再提。
如今太师府的危机或许暂解,可陆呈辞的险途才刚启程。这刀光剑影的日子,教人想着便心惊。
眼看春节将至,沈识因日渐心焦。已是七八日未有陆呈辞半点音讯,她终是忍不住求祖父去亲王府打听。陆亲王只淡淡道是派他出京办差,归期未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陆呈辞不过是个可随意差遣、无足轻重的棋子。可是对沈识因而言,那是她心心念念要托付终身的人。
她日日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覆雪的红梅出神。今年元正,她原想与他一同守岁,为他备一桌暖心的年夜饭,给他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可如今连人影都盼不见,只剩寒风卷着枯叶在廊下打旋。
这日天光晴好,她正坐在院中等候探消息的仆人归来,却忽闻门前一阵骚动。迎上院门竟见太子陆瑜踏雪而来。
他披了一件厚厚的白色氅衣,墨发轻垂,融在白雪中,如同画中人物一般。
沈识因反应过来急步上前行大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周围下人也急忙行礼叩拜。远处的小厮见状慌慌张张跑去通传老爷夫人,管家连忙跪地相迎。
太子目光落在沈识因身上,上前虚扶她一把,笑道:“快起,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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