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璟瞥了眼满好,她像猫一样,慵懒闲散地蜷着腿坐,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她见他看来,也看回去,眯起眼笑笑,故意朝他卖萌。
——显然是因为吃得很好。
他对电话那头的何宇真说:“好,谢了。”
“嗐,她简历本身可以,但是有两个关系户,最后就招三个人,最后还是得看她自己表现。”
方璟“嗯”了声,说:“改日请你吃饭。”
“带满好妹妹一起来啊,好久没见她了。”
“再说。”
他挂了电话。
“谁啊?”
一通电话下来,他统共说了不到十个字。
“何宇真。”方璟打开水龙头,突然被满好挤到一旁。
“我来我来,”她拨阀门拨到热水那头,“方大厨今天辛苦了,我来洗碗。”
满好特别懂得一个道理,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就像她今天蹭了一顿吃的,帮他洗个碗,下回还能再蹭。
他随她去了。
方璟今天没事,到卧室拿了本书看,打发下午的时间。
满好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他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前两年他家重新翻新过,用浅灰色艺术漆刷了遍墙,窗帘、地板、衣柜,都是浅色。床在正中间,铺的床单却是深灰的,用高中的她的话来说,感觉他是个性冷淡。
当然,她后来知道了,他不是,简直是性冷淡的反义词性火热。
这张床她万分熟悉,是她的老朋友了。
学习学累了,就自发地跑到床上,踢掉拖鞋,蒙头就睡。
有回范慧芳不知道她在,进来找方璟谈话,顺势坐下。
然后,一屁股坐到满好。
不知道什么臭毛病,满好喜欢贴着床沿睡,而且很神奇的是,从来不会掉下来。
被子厚,她个子也不大,范慧芳没留神,这一屁股,坐得她“嗷”的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虽然有书房,但多是方鑫和范慧芳在用,方璟就在房间里学习。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长方形书桌,小时的两人绰绰有余,现在再挤作一块,就稍嫌不够了。
满好凑去看了眼方璟的书的封皮。
什么经济法什么的。
OK,fine,是她彻底看不懂的东西。
其实比起方璟,满好才是更爱看书的那个——尽管不是什么正经书。
他一般也就是看些杂志,像普通男生爱看的《科幻世界》,还有《视野》,以及一些军事类的,后来学文,他又看《国家地理》。
满好觉得他天生是个理科生料,高考成绩出来后,填报志愿,她还问过他,为什么想学法。
“暴力不被推崇的文明社会,唯有法律才是最好的武器。”
他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要拿起武器,而不是穿上铠甲?”
她自以为她问得很有深度。
“保护想保护的人。”
“谁呀?”
方璟没作声。
满好指着自己,她是笑眼,笑时眼弯得像月牙,“是我吗?是我吧。”
按照电视剧和小说的剧情走向,他应该说“是啊,我想给你搭建一个美好的世界”。
以前看《楚门的世界》,她还挺羡慕的,因为不用经历社会的黑暗,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但方璟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多了,我是说保护那些弱小,权益得不到保障的人。”
回想十八岁的他们,如今二十二岁的满好问:“方璟,你学法的初衷不是帮平头老百姓吗?”
到公司当法务,不就偏离了吗?
方璟淡淡地说:“你以前还说想进娱乐圈演戏呢,结果现在窝在家里看戏。”
“我那就是说着玩儿的。”她戳戳他的背,“别是因为我吧……”
方璟合上书,回头看她,“跟你没关系,只是人要认清自己的定位,我没有光鲜亮丽、牛皮哄哄的履历,这个岗位很稳定,福利也不错,对我而言是个很好的选择。”
人总说,年少时的英雄梦想,长大会变成柴米油盐。
原来大多人都是这样。
“哎哟,小可怜儿。”
满好俯身抱了抱他,哄孩子一样拍他的背,不待他回拥,她很快直起腰背,跳到床上。
方璟额角青筋一跳,“鞋。”
“忘了忘了。”她左一脚右一脚地甩掉鞋,拍了拍被子被踩的地方,人一缩,钻进被窝里。
这两天天气凉爽,窗户打开,刮着徐徐的风,和些微雨丝,被窝里有淡淡的,熟悉的香气。
满好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已经半阖上了,说:“我睡会儿,方璟,午安哦。”
霸占他的床,还这么堂而皇之的。
偏她没有当土匪的自觉,音调困倦柔软,像午后蔫答答的花蕊。
方璟向来奈何不了她,捡起她乱甩的鞋,工整放到床边,方便她醒后穿上。
回说:“午安。”
作者有话说:
天天这么写,要给自己甜出糖尿病了TAT
第11章 第十天
电话响,方璟连忙接通,下意识看了眼满好。
她侧身面对他,睡得正熟,没有被吵醒。
满好冬天睡觉有个习惯,整个人缩在被窝里,被子盖过头,就露一点儿头顶。
这会儿也差不多,遮到了眼睛下方,鼻子与嘴巴藏在被子底下。
令人疑心,她会不会在睡梦中窒息而亡。
她的睫毛长而翘,睁眼时更显眼睛大,眉毛秀气,沾墨的毛笔细细一扫般,微弯,笔迹淡。
额头光洁,却突兀的有三两颗浅粉色的小痘,大概是上火了。
方璟走过去,拉下被子,掖了掖,露出她整张脸。
她嘴唇是自然的淡樱色,微微张开,倒看不见牙齿,鼻头小巧,看着可爱。
方璟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她梦里似乎也感受到了,蹙起眉。
他无声地笑,缓步走出房间。
范慧芳的电话,不开门见山直说,先问他:“小璟,吃过饭了吗?”
“吃了。”
“哦,是这样,陈老师你记得吧?小时候教你们数学的。”
“记得,前几年来过家里。”
“哎,对咯,她来的时候带了她女儿,叫段佳悦,跟你和满好同年的,也是今年毕业,你们晚上吃个饭,聊聊天。”
方璟:“?”
他好像还不到被安排相亲的年纪吧。
范慧芳清了清嗓,继续道:“主要是人姑娘挺喜欢你的,托我约你,反正你也没对象,接触一下呗。”
方璟浑身抗拒:“我不去,你想办法推掉。”
“我先前欠了陈老师一个人情,再有,陈老师教你六年,真不好推。”
方璟冷静地说:“你们这是道德绑架。”
“还道德绑架,没动手把你绑去算好的了。”
范慧芳又哄他:“你要实在对段佳悦不感兴趣,自己拒绝就是了,就当帮妈妈个忙。”
方璟说:“那我带满好去。”
“好好去不太……”范慧芳改口,“行吧,反正你圆得了场就行。”
可能是睡太久,满好醒来头有些疼,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看到书桌边,仍然维持着旧姿势看书的方璟,她想起刚刚做的梦。
梦里的他们还在上高中。
文科班的男生少,爱打篮球的更少,王苏蕊短暂迷恋过一个理科班帅哥,每逢大课间,便兜转去球场看他。
与此同时,还要和自班同学做对比。
“我们班男生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啊,也就一个方璟能看。”
十男,四矮,三丑,二gay,剩的方璟,还是有主的——王苏蕊早就觉得,他跟满好将来会是一对,朋友夫不可欺啊。
男生一般长得比女生晚,但势头猛,方璟初中开始蹿个子,高二就快一米八了。
白白净净,戴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比以前更招女生喜欢了。
但不单是王苏蕊,班里同学一致认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他是别人家的。
他们甚至私底下传,方璟是为了满好才转来文科班的。
总之,鉴于班内没有具备观赏价值的男性生物,理科班帅哥成了王苏蕊闲暇时光的精神寄托。
毕竟她是个重度颜控。
梦里,王苏蕊照例去看帅哥。
帅哥投篮她欢呼,帅哥投篮没投进她遗憾,帅哥跑动她目光跟随。
满好在一旁兴致缺缺,手指卷着马尾。
腿不如方璟直,皮肤不如方璟白,成绩……好吧,帅哥吸引王苏蕊的要诀之一,就是他成绩顶好,比方璟强。
帅哥进了个球,漂亮得全场欢呼。
他冲场外的满好挥手,大喊她的名字。
她左右看看,难道有第二个满好?可他的视线就是落在她身上的。旁边的人也纷纷朝她投来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