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挑衅,“她是多么善良柔弱的女人,你怎么忍心,让她在家心急如焚地等待她不知归期的丈夫呢?”
这番话让傅臣寒微微蹙眉,这不像是煽情,更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傅臣寒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克制:“并非如此。只要舅舅愿意安心任职,傅家永远欢迎您的回归。”
看看,他多傲慢!
傅家什么时候成了他傅臣寒的一言堂?他回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何时需要这个外甥的批准了?
傅钟眼里像淬了毒,却依旧阴恻恻地笑着:“那还要多谢贤侄的恩赐。这才刚过完春节,我倒是一直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够再次欢聚一堂,团团圆圆——”
傅臣寒察觉到他话中有话,身体微微前倾,正欲开口,傅钟却猛地抬手示意。
紧接着,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粗暴地拖着一个身影纤细瘦弱的女人从侧门进来。
那女人头上罩着黑布,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
,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上布满刺目的青紫淤痕,一直在奋力挣扎,但显然体力消耗巨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只能随着任何细微的动静紧张地瑟缩一下。
宋褐眼神骤然一凛,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们干什么!你们疯了不是!傅董事长,您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乎是同时,傅臣寒身后阴影处瞬间涌出数名训练有素的保镖持着上了膛的手枪和□□,枪口齐刷刷对准傅钟一行人!
“坐下!都给我坐下!”傅钟这边的人慌了神,纷纷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
傅钟本人也被宋褐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架势吓了一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干什么!傅臣寒!我是你亲舅舅!你要对我开枪吗?!”
他这边的人也纷纷亮出隐藏的武器,一时间,包厢内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傅臣寒,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不断颤抖的女人。
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确认般的询问。
“是姜璨么?”
傅钟额前冷汗直流,但看到傅臣寒这副近乎无动于衷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些拿不准了。
他这两年不是一直把姜璨保护得很好,生怕波及她吗?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傅钟底气泄了几分,强撑着道:“是,是啊!不是说一家人团聚吗?你们夫妻吵架,异地分居总归不是好事……”
傅臣寒闻言,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都是快要离婚的人了,这两年没公开,不过是怕影响我在外的形象罢了。”
他随意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们自家人的恩怨,舅舅您又何必,把她一个外人牵扯进来?”
傅钟彻底慌了,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傅臣寒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他心下一横,狞声道:“你当真不在乎她?”
“夫妻一场,总还有些情分在罢了。”傅臣寒的回答轻描淡写。
傅钟咬了咬牙,命令道:“把布掀开!”
一名保镖粗暴地扯下了女人头上的黑布,连同她嘴里的布团也一并拽出。
重获光明的瞬间,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小脸,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角破裂,渗着血丝。
她适应了光线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云淡风轻甚至没给她一个正眼的傅臣寒,随即咬着下唇,倔强地移开了视线,声音因长时间的堵塞而嘶哑破碎。
“我之前就说了……我和傅臣寒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们就算把我当作筹码,他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骄纵,只剩下强撑的倔强和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的颤抖。
此刻,傅臣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只一眼他便意识到——她那细微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更是因为刺骨的寒冷。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在冰天雪地里被拖行挟持,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冻得泛着不正常的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青紫。
傅臣寒……他笑了下。
“好吧,舅舅。”
傅臣寒笑着,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我可以考虑让步。但起码,现在让我跟璨璨说几句话。好歹相识一场,让人家姑娘因为我们家的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是么?”
傅钟眼神警惕地盯着他,权衡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可以。”
挟持着姜璨的人松开了手。
傅臣寒这边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走到了傅臣寒面前。
姜璨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鼻尖一酸,几乎控制不住要落下泪来,却死死忍住。
傅臣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姜璨冰凉的脸颊,笑容温柔得令人心头发颤:“受委屈了,是不是?”
“……你们家这点破事少牵扯到我!”姜璨扭开脸,声音带着哽咽。
傅臣寒也不恼,极其耐心地帮她整理略微凌乱的长发,然后接过宋褐递来的温热湿巾,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灰尘和细微伤口。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和手臂上那些明显的青紫淤痕时,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嘶——”姜璨疼得小脸一皱,倒抽一口冷气。
“疼吗?”傅臣寒的声音依旧温柔,眼底却已凝结,“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姜璨抿紧苍白的唇,不肯说话。
“告诉我,璨璨。”傅臣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璨身体微颤,在他迫人的目光下,转身,毫不犹豫地指向刚才拖拽她的那两个保镖,以及站在傅钟身边那个负责指挥的心腹。
“好。”傅臣寒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昂贵西装大衣,仔细地披在姜璨身上。大衣内里残留的温热瞬间包裹住她冰冷颤抖的身体,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你先跟宋褐回去,”他替她拢好衣襟,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错觉。
“等我晚点结束这里的事情,回去找你,好好赔礼道歉。好吗?”
姜璨顿时紧张起来,抓住他的衣袖:“你什么时候走?”
她几乎能看见全场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哪怕她曾经再嚣张,也从未亲身经历过如此真枪实弹、一触即发的恐怖场面。
傅臣寒温柔地笑了笑,再次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着急。你先回去,等我。”
宋褐也在旁边,表情严肃而恭敬:“夫人,请跟我来,车已经准备好了。”
姜璨看着傅臣寒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汹涌暗流。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拖累和软肋。
最终,她咬着唇,松开了手,在宋褐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地快速朝着出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出包厢门的瞬间,身后猛然传来“砰”一声巨响!是金属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傅臣寒那她从未听过的、裹挟着滔天怒火的冰冷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审判,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刚才碰了我老婆的,滚出来。”
“俄罗斯转盘,知道规矩吧?七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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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在僻静的道路上疯狂疾驰。车内,姜璨蜷缩在后座,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几乎要撞破胸腔。刚才会所里那剑拔弩张、枪械林立的恐怖场景,如同噩梦般在她眼前不断闪回。
她紧张得手指冰凉,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驾驶座上宋褐脸色凝重,虽然车子开得极稳,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不断通过耳机低声下达指令、接收信息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丝毫不敢松懈。
姜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物,内心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实在忍不住,猛地探身靠近驾驶座,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慌和颤抖:“傅臣寒怎么办?!他一个人还在那里!那里全都是热武器!”
宋褐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却透着急促:“夫人,您别太担心!贺延南少爷的人早就埋伏在附近,官方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面对那么多真枪实弹,什么样的安排能确保万无一失?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那如同战场般的对峙,姜璨才彻底地明白了傅臣寒所处的世界是何等的凶险丛生,他面对的敌人是何等的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