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睡着,总好操控的,付濯晴轻轻一拽,她的左胳膊就回到了她身边,只是一个姿势过于久,她整个左臂都是麻木的,她弯腰起身捏着左臂,去舟头划桨,她看时辰也差不多,该带边连瑱去找大夫了。
这湖心亭一到下雪是无人过来的,很少有人闲心会来看雪,恰巧她今儿过来没乘马车,所以只能下小舟之后,她去折一支枯木枝给边连瑱拄着,一路就近去医馆。
只是这边连瑱是怎么过来的,若真如人所说,是为她而来的,那大抵是乘马车来的。
付濯晴还不太确定,她把小舟划回岸边,将那个系在舟头和岸上的绳子系好,回到舟篷里,她踢了两脚他那只好的腿,任凭坐着的人自己醒来,“醒醒,可以走了。”
边连瑱刚被叫醒,甚至脑袋都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一个起身,腿上伤口又痛的他坐下,这支箭矢依旧在他肉里,差点没给他痛死。
痛到他直接‘咚咚’捶着舟壁,都没能缓解,甚至还趁机提了个小要求,“阿琤看我这腿,一个人实在难走。”
边连瑱心里门清,付濯晴是不会一路搀着他去医馆的,她的心底对他始终有一条命横在中间,即使她大发慈悲,送他前去医馆,也不会一路搀扶他过去的。
但他想要她搀着,他今早驾了马车过来的,他都要舍弃,就死皮赖脸缠着她。
一开始付濯晴是无动于衷的,甚至她见边连瑱这副故意样子,都不想搀着人下小舟,可是后来他趁她出神,挪了下身子,直接一整个将她双腿抱住,撒娇道:
“阿琤,求你了。”
她恍惚了一下神,想着让边连瑱自行闹个够,闹够了让他自行慢慢走,她顶多就是陪在身边,可是他一下将她双腿抱住,她一个激灵,给自己下了一跳。
吓得付濯晴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让她想到了她死的那夜,真是吓死她了,她想将双腿抽出,可是这人搂得紧。
边连瑱好似明白了那道横在她心里的仇恨是什么,比起他真的要了她一命,他更觉得她像是害怕,对他在她毫无防备之时杀她。
他就这么一抱她,
她的身子就会应激打颤,虽然付濯晴缓和很快,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这还能是什么,只能是他将她杀死那夜。
不过他还不确定是不是,他抬眸去捕捉她的脸色,发现她脸上平静如旧,他发觉不了什么,“你在恐惧什么事情吗?”边连瑱直接问道。
付濯晴没回他这一句,伸手搀住边连瑱的右手,“我搀着你下小舟。”她的心跳骤快,她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会儿,她瞬时回神,都动了对边连瑱下手的心思,这心思硬生生被她自己给憋过去了,虽然她也觉得此时要他一命,是一个最佳时机,可她想想还是算了,待她功名成就之后,再行此事吧。
他整个身子都往她身上粘,下小舟时,付濯晴总是觉得小舟乱晃,心里不舒服,她不喜欢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直到她双脚站在岸上,她缓口气,想把搀扶着边连瑱的手从人右臂弯中抽出,可是她刚一门心思都在讨厌小舟乱晃上,一个没注意就让边连瑱右臂紧紧夹着她欲抽出的手,还有此人另只闲着的手,也抓着她另只手,甚至更过分的是,她左肩成了他整个身体的支撑,人就这么死死赖着她。
付濯晴难以置信,“你能不能站好,我去给你折枝树枝,你拄着走。”
边连瑱摇头,“我就想要阿琤搀着我,我不需要拄拐。”他上半身的腰自下了小舟就没直起来过,就为他的脑袋能靠在她左肩上,他忽而抬起下巴,支在她左肩上,“我好疼啊,阿琤我们快些去医馆罢。”
“你是不是驾马车过来的?”付濯晴认真望着他直冒冷汗的额前,冷声道,“马车在哪儿?”
边连瑱一怔,这也能被猜到,脑子真好使,他下意识做了个难为情的脸色,但是他心里好似知道他若说不的下场,付濯晴只会把他送上马车前室,让他只身一人驾马车,绝对不会陪他去医馆了。
“在那边树下。”边连瑱指了指左边。
付濯晴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此时大雾虽未彻底散去,好歹能约莫瞧清东西了,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既然有马车,你又何必想着如何遭罪呢。”
这人缠她实在是紧,付濯晴歇了给他找树枝的念头,搀着他往马车那边走,边连瑱把脑袋往她肩膀上蹭了蹭,“没什么,就想着阿琤当时因我而遭受的苦楚,比我痛上千百倍,我这点伤算不得什么,若我受伤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是心甘情愿的。”
第95章 有病呻吟
除夕夜,堰城郡的大街小巷到处弥漫着浓浓的爆竹气味,府邸里却因边连瑱这一下伤了腿,清寂许多。
温泠和乔淑君在东厨帮着付濯晴熬药,三人各拿着一把蒲扇给正煎药的炉子扇着。
付濯晴偶尔抬起药罐瞧瞧接着扇,“你们说的也忒吓人了,那些刺客是不会对我们下死手的。”她搀着边连瑱回来后,府里一下就疑神疑鬼起来了,温娘子和乔娘子更是想花钱请高手来保护府邸。
“而且刺客的目标是我,我那相公也是个憨傻的,竟硬生生挡在我身前。”她钻着空隙还不忘给她和边连瑱在外人口中的口碑巩固一下。
乔淑君抬高蒲扇,垂眸掩嘴一笑,连刚才那语气中的担忧也瞬然消散,“边郎君倒是个正直的,这样的贤内助也是世间少见,换做是我可做不到,我这小命也只有一条。”
温泠拿蒲扇拍了下乔淑君的肩膀,“这不一定,淑君只是不喜欢那白大人,若真遇上让你心花怒放的男儿郎,都不见得。再说这边郎君定然是爱付大人入骨的。”
“说的有道理。”乔淑君侧眸看了眼阿泠点头,不过她这辈子已经看开了,日后就守着她自己的小命和赚银两的能力过日子,至于男人嘛,就一边去吧。她坦然面对自己的心后,方道:
“付大人口中说的无性命之忧是什么,大人可是探查到了欲对大人行刺的人行踪了吗?”
温泠轻摇蒲扇的手忽而停下,“就是啊,大人的意思是这人日后都不会再行刺了吗,就给个下马威吗?”
付濯晴点头肯定,“他们不敢再来,是怕再来会被我们抓住,继而查出幕后黑手,也不敢对我们下死手,是畏惧我乃陛下钦点的官员,但这个下马威,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你俩想想看,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刺客给下马威呢。”
“无非就两件事,一是我杀了王仁这个不忠不义的郡守,那王仁之妻派人日夜跟踪我,找机会给我立威;二则是兴修水利,挡了一些人的路,这些人不愿我们看到堤坝修建,也只能是旧朝残余,因在金兰朝庇护之下的百姓又或是官员,世家贵族,如今都不会阻挡我兴修水利,那么也就只能是旧朝残余。”
温泠听懂了,不管是旧朝残余还是王仁之妻,都不敢杀掉付大人的,付大人的如今的官职虽身着五品水部郎中,*兼四品水部司都水清吏司一职,但介于是陛下钦点,跟钦差其实无二样。
刺客胆敢杀了钦差,陛下定会彻查的,旧朝残余,陛下之所以眼下无剿,只是想待时机,一举歼灭,又或是那王仁之妻,也有娘家,也会害怕累计他人。
然,这群刺客已经给了付大人一个下马威之后,想必知晓付大人定会彻查的,只要刺客不再出现,付大人也会查明真相,还自己相公一个正义。然该着急的也是刺客背后之人。
不想让堤坝修建的人,一定会着急堤坝修建;想给自己相公报仇的人,马上就要被盯上了。
付濯晴见药炉子上的药熬的可以了,起身拿了块帕子叠放在药炉柄上,将药倒在乔淑君正好置放在地上琢盘[1]上的瓷碗里,“等着看好戏吧,那王仁之妻唐氏一族,马上就要有动静了,刺杀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唐氏做的,最终都会在唐家闹出事来。”
药香弥漫在整个东厨,夜空中爆开的烟花瞬间照亮府邸各处,付濯晴端着药碗回到自己屋子,琢盘上还放着乔娘子好心给的蜜饯。
屋内红烛通亮,还有被夜空中炸开的烟花晃得五颜六色的,皆数映在边连瑱半靠在床榻上的那张无趣脸上,直至付濯晴推门进来,他才开心起来,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把阿琤给盼回来了,见她进来,他眼睛甚至都亮了下,身子挣扎了下坐好,即便遇上阿琤的冷脸也没关系,但人的心都是热的,何况他大概知晓阿琤的心结在哪儿。
付濯晴先把药碗放在桌上,给床榻边拖了个圆杌过去,才将放着药碗的琢盘端过来放好,转身就离开了,甚至没看一眼边连瑱,“这段时间你就睡那吧。我在软塌上睡。”
边连瑱伸手摸了下药碗外壁是否烫人,刚摸了一下他手就缩回了,还真烫啊,倒是这一旁的蜜饯,让他更加确定付濯晴这人如今待他是外冷内热的。
他拾了一颗蜜饯放在口中,真甜,“可是我堂堂赋有男子气概,让女子睡软塌岂非多了几分娇气,依我看这床榻还是阿琤睡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