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濯晴神色微动,却不惊讶,看来跟她想的差不多,那文昭贼心不死,她示意温娘子继续说下去。
温泠将自己所听的全说出口,“姜清说这是文大人的大好机会,我呸,破坏人夫妻感情的大好机会?简直不像是本朝通过科举高中的探花,竟是比寻常百姓家中的男儿郎还不知廉耻。”她真是听不下去了,继续吐槽道:
“这文家门第不低啊,怎么教养出来的孩子是这种货色呢。”
付濯晴舒而一笑,“高门里的哪个男儿郎是好心的,不都是各有心计,这些人家动不动就是兄弟阋墙,都屡见不鲜了。”
边连瑱床榻上频频点头,“就光我娘子在金兰城中坐镇审刑院,处理百姓递呈上来的事时,那些高门里兄弟隙墙之事,就听过不少。”说到底其实男人生那么多孩子,却管不住,孩子也无高尚的自我约束,这人自然就包存私心。
边府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爹爹娶了他娘做续弦,他却间接死在*自己两个兄弟手里,可谓是家家有本经要念。
等等,续弦?
边连瑱一下想到什么,也不知温娘子何时走的,在他的梦里,付濯晴的母后乃华礼朝国母,她母后崩逝后,父皇没过多久再娶,就连孩子都揣在继后肚子里,爹不慈则后母不爱,难道是他爹也如付濯晴的父皇那般对待其母生的孩子?
照此说,那他两个哥哥恨他好似也有道理,他和他母亲抢夺了原本属于他两个哥哥的爱,可是话又说回来,这跟他和他母亲有何关系啊。
他母亲是父亲非要娶的,两个哥哥的生母真的也是病逝的,他母亲是四载后才重新娶的续弦啊,跟付濯晴的家事还是不一样的。
边连瑱记得付濯晴曾告诉过他,她母后之死绝非不是病逝那么简单的,她猜是被害死的,而害死她母后的凶手是她所谓的继母和父皇两人一手策划的。
那岂非她日日夜夜不仅心寒,更重要的是要提防自己的亲爹后娘要杀她,所以这么说来,那皇位本就只属于她,却转眼成了她皇弟的囊中之物,她耗尽数年之力,才即将要拿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结果转头被他杀了。
在边连瑱梦中,他身为一介寻常家中子,理解不到很多东西,如今想来,那华礼朝的皇宫当是吃人的。
换到边府那一亩三分地,他所受的宠,其实就是付濯晴皇弟所受宠爱,曾经得到过,也不过黄粱一梦,亲眼看着一些事情发生,却无法阻止,怪不得他两个哥哥痛恨他呢。
真是不想通不知其苦辛,在梦中的短短数年里,付濯晴失去了亲情爱情,怪不得这人过来对待她好之人,特别好。
原因竟然在这儿。
边连瑱冽了眼坐在软塌上按例给陛下陈写近日详情的付濯晴,他这下可都知晓攻她这颗心到底需要什么了。
其实并非他这两三天缠着她的娇娇做派。
第100章 千里之堤
二月二,春耕节。
晨更霜重,堰城郡内便已渐渐热闹起来。街头巷尾,百姓纷纷衣着厚重,走出家门,来迎接今载这只属于他们的春耕节。
边连瑱早早就从地铺上起了身,他的身子近日大好,腿自我感觉都好利索了,也就没照着付濯晴夜里睡床榻,他白日睡,直接也夜晚睡在地铺上。
他昨日就同付濯晴商议好,今儿要上街去做买卖,春耕节这日,按理百姓应在地里忙活,但今时不同往昔,今载毕竟是堰城郡百姓拿到土地的头年,便提早十来日都有百姓在城中倡议,这日好生热闹热闹。
热闹场上,怎能缺了他个商人呢,摆摊嘛,他在行,前两天他自己已自行上街提前端详过了。
百姓最爱什么,哪个地段最好,甚至他拿着付濯晴给的银钱都交上押金了。
整个熏着炭火的屋子里,到处都是边连瑱开心哼唱之声,付濯晴对镜梳妆,心都觉得吵,她依旧是素常衣裳,她在将堰城郡守绳之以法后,就和其他三位大人排了个去郡衙轮值的班,除春节外的每一日都由两名大人值守,昨儿是她和白大人,她排的,自然要将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排到一日里。
付濯晴呢,今日要去瞧瞧修堤坝情况,反正都轮着来,一处一日,她给自己带了支祥云银钗,这空气中弥漫着的欢乐调子,无意中调整了她的思绪。
这前去城外偃水堤坝上工的百姓,已有多日,可是她每次去都发现,这些百姓每每到吃饭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还生怕自己排不上队吃不上,这种情况她也能理解,百姓吃不上饭的日子去岁才算正式过去。
付濯晴身为官员,能做的就是调度,让人多做多设临时处,供百姓好生吃饭,可是她从未思索过一个问题。
就是若是让做饭的人去竞争,从而提高口感呢,做买卖不也如此。
“你今日上街打算卖些什么。”付濯晴对镜描眉时,突而一问,坐在她对面整理自己的边连瑱忽而怔住。
从春节到今日,其实付濯晴和他之间都不曾有过额外的话,他想自己不能在如往常一般,只在她身边当个拖累她的人,她需要的也不是这样的他,而是他自身所具备的处事能力。
和对她下意识的在乎。
边连瑱趁着这月余功夫也深思检讨了下自个,他真的懂爱吗,其实不,他所懂也懂的不多,哪怕他意识都自己很爱付濯晴,很怕对方抛弃他,也不懂得去用一个正确的方法与人相待。
他想问人来着,但这座府邸里就没一对夫妻之间是相爱的,上街吧,他也看不出来,只能买书卷从书卷上学习。
多学多看。
月余过去,边连瑱也只总结出来一句话,还是要亲身经历,而非两眼一睁就是学。他想既然自己还没找对方法,就少在付濯晴跟前说一些不着调的话,怕他还没学会,就先又又惹她生气了。
付濯晴也没跟他说话呀,今日怎么突发奇想跟他主动说话了。
边连瑱俏皮地直了直身子,看向对面妆奁台后的付濯晴,如实告知,“卖红片糕。”
“红片糕?”付濯晴听都没听过,“是什么。”她想为在城外做工的工人找厨子不难,难的其实是发明菜式,郡衙统一出钱,她的本意是想让上工做苦力的百姓每日都能换着花样吃上新鲜美味的饭菜。
都修筑堤坝了,定然是要吃好喝好,百姓才有力气和手段为堤坝倾注心血,这也是解决偷工减料的最优解,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都需优待,这不是她和其他大人每日盯着就有效的,小到上工的工人手中的瓦石,大到她和其他大人,都是环环相扣的,不能大意。
这就需有点子王,还得保证百姓不会吃坏,也需这位点子王能准确了解每样菜的功效。
然,恰巧付濯晴身边就有这么一位。
边连瑱见她对红片糕感兴趣,乍然觉得他可以从她感兴趣的事下手,他忙将手中梳篦放下,“这红片糕啊,是我前几日在这堰城郡找到一位心灵手巧的婶婶,她是一家酒馆里在后厨做糕点的师傅,就上次我从外头带回来的那盒糕点。”
当时他生怕在付濯晴跟前说错话,具体的他也没敢说,“红片糕呢,是我独创的,但我手没这么巧,就聘请了这位师傅按着我说的做出了一种糕点,就是红片糕,取材也简单,主要就是山楂,再加点陈皮和糖。”
山楂陈皮,付濯晴点点头,“你为何要做这种糕点。”她目光炯炯,似是不问出不罢休。
边连瑱不清楚她突发奇想问这个问题作何,书上说,一个人的魅力其实来自于自己的人格,当你专注一件事情时,总有人为你在做这件事而赋魅。
边连瑱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的人,他也压根考虑不到付濯晴心里在想什么,只高高兴兴道:“因为不管是下地干活的百姓,还是上街吃饭采买的百姓,无非是回家吃饭,出门吃饭,那既然都已经吃饭了,再买甜腻糕点随手拿着吃的几率就小很多呀,这红片糕不一样,味道甜酸而不腻,不管是饭前饭后,都可以溜缝吃。”
“而且,百姓手拿着不正是给我的红片糕做招牌嘛。再说红片糕是红色的诶,自古红色多喜庆。”
付濯晴微微颔首,她听懂了,还不错哈,这点子倒是新奇,但是这个季节的山楂买起来挺废钱的,怪不得上个月她钱袋里的钱少了很多。
边连瑱见她点头认可,心中更是得意,便主动接着道:“这红片糕利薄多销,其实也能赚不少钱,更何况这款糕点只有我有,我已与那位替我做红片糕的师傅签了一份协定,就是她不得将我做糕点的法子有意无意告知旁人,传授旁人,不然便要补偿我,不过在此之前,我给了她足够的工钱,甚至是我的专利让她守口如瓶的银两。
如此一来,堰城郡的这份钱就只能我赚,所以不出三月,我从阿琤那儿拿的本钱就可以悉数上缴。”
付濯晴听他这般畅想,其实也替边连瑱开心的,最起码在离开她之后,他有钱拿,她将给陛下的陈事,还有请旨和离的书信一并送回金兰城,如今满满当当一月过去,春节大学路封了几日,才耽搁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