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边连瑱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都不愿相信这话是从付濯晴口中蹦出来的,他目光时而抬眸望望天,时而看几眼面容平缓的付濯晴,又时而露个笑来,一句困扰,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付濯晴接着道,“不是你做的不够好,而是我不喜欢的是你,你再努力也是白费,还不如一拍两散,各自安好,我也好过安静的日子。”
边连瑱紧捏着的拳头青筋暴起,声音颤颤,“你所谓的安静的日子,就是没我的日子。你还真是毫不掩饰,我都佩服到不愿让你如此坦然说出。”
付濯晴就这么冷静看着他,神色不安,整个人被清风吹着,明明是向阳之貌,却如秋叶凋零,“我承认你曾是我生命力的一部分,如今不是了,我希望你也放下过去,去寻找属于你的一番天地。”
“若我说,你想要的,偏是我不愿放弃的呢。”边连瑱话也不掩饰,他是不会放弃的,不会放弃和付濯晴在一起的。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是不能慌乱,付濯晴既然能在空旷无人之地朝他递过来和离书,那么足以说明,她是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到的,因外面人尽皆知,她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壁人。
冷不丁递过来的和离书,只会让人揣测纷纷,说她欺骗百姓,明明感情不睦,偏要说成和睦,若是被朝中有心人逮住,那更是会阻碍她升官的路。边连瑱不知她找说给百姓听得理由是什么。
但总归是要和百姓有个交代的。
交代?
边连瑱眉心浅蹙,难道是他在街上听闻的传言
那个说世上有长生不老丹药的传言?
这个传言在百姓口中,就是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丹药,要是能给该吃下去的人吃下去,那天底下岂非能永享太平。
传的跟真的似的。
这跟付濯晴要同他和离有何干系?
边连瑱想不明白其中门道,“你不单是为了和离吧。”他将手揣在一起,平静看了眼那封他依旧没接过的和离书,“若是想同我和离,在这封和离书送过来时,你就该给我的,你最终的目的,是想借着和离书,完成你想完成的事对吧。”
“不错。”付濯晴坦然讲,“我确有此意,但与你和离,也是情理之中,你的离去若能让我平步青云,我何乐不为呢。”
果真如此。
边连瑱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他理不清的外头传言和付濯晴是何干系,也一下便理清了,她故意在城中散播世上有长生不老之丹药,甚至有意引导百姓觉得如她这般全心全意为百姓做事的陛下、官员,应该吃下此等丹药,永保世间繁荣昌盛。
然与他的和离,刚好散播出去,可说他爱妻心切,为妻寻之丹药,如此于她的名声的确大大有益。
边连瑱连贯起来了,蹙起的眉心却依旧不曾散开,只是这样一来,藏在背地里蠢蠢欲动的旧时余孽也会听闻此消息。
他若出去,势必会被盯上,旧时余孽想贪唐家金银,又不敢抓付濯晴,那么只会抓他这个孑然一身的人当做人质。
只不过这个人质,付濯晴打不打算救他未尝可知。
边连瑱泰然自若瞅了眼付濯晴,大抵不会,最好他奋力抵抗,死在旧时余孽刀下,届时她的名声将会彻底踩着他前途光明。
死去的丈夫是为自己找长生不老丹药,而死在余孽刀下,付濯晴便可趁机解决掉已经露头的旧时余孽,这是桩美差啊。
不行,
绝对不行。
边连瑱既然已经猜到,就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还想活着,更想站在付濯晴身边,和她夫妻和顺呢。
他得想个办法。
付濯晴递出去的和离书,人一直没收,她递的手都算了,索性拿回捏在手里,她静静站在一旁瞧着边连瑱这副若有所思,又带着几分倔强的模样,这么久了,他还是不肯收下,被她压抑在心里的怒火再度翻涌。
她已经不想再等了,“边连瑱,这和离一事,白纸黑字,你逃不掉的,无论你接不接受,都无法改变。”
边连瑱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自沉思。风煦煦捎来清香,忽而边连瑱眸中一亮,他想到一个绝妙的说辞,他往付濯晴那边走了两步,眼中异常坚定,看着她,并伸手接过她垂在身侧的手中的和离书。
“我接受,但我有个前提条件,也希望你能答应我。”
原本付濯晴以为这封和离书送出去,自己会很开心,送走一个累赘,可是她好似也没觉得怎么开心,只觉得她的前途亮得厉害,罢了,还是不想这么多了,“你说。”
边连瑱将和离书来回看了眼,不曾打开,只好生将东西放在袖中,“阿琤,我知你用意,我可以帮你做最后一件事,帮你用另一种无需我丧命的方式解决藏匿在郡城中的旧时余孽,如此一来,我无需身死,甚至身上还有助你一臂之力的功勋,倘若再行离去,对你的官声岂不更有益处。
不过在此之前,请阿琤和我依旧恩爱如往昔,如何?”
边连瑱是个聪明人,付濯晴一向都知晓,她重新将双手负至身后,“好啊。”反正他早走晚走都是一样的,她倒要看看连她都无法用正常手段逼出来的旧时余孽,边连瑱有什么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
边连瑱脑袋都要烧干了,也没想出来,这只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傍晚,归家途中,边连瑱手托着脑袋坐在马车里,死活想不出他有什么法子,他都快要愁死了。
都怪他的嘴啊,嘴快的很,可见他有多么想要留在付濯晴身边呐,只是眼下他心虚,都不敢看付濯晴。
想想想,想他到底能用什么法子让旧时余孽主动现身,以至于他太过全神贯注,都没察觉到每日回城路的不对劲。
这个时辰的官道上,人烟稀少,农户下工比付濯晴要早很多,付濯晴和白衡是最后才回来的,百姓一并用排子车拉回城中的,自然脚程要比她们快上不少。
白衡倚着车壁懒散睡着,付濯晴耳朵灵敏,听到了官道旁的矮山后有脚踩石头的动静,似是有人在暗中偷窥,付濯晴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边连瑱的胳膊,示意人警惕些,也拍醒了正睡得正酣的白衡,示意人噤声。
马车平稳在官道上走着,除了车轱辘声,再无旁的声音,可边连瑱心中隐隐察觉不安,怎得往日都不曾有事,今日他看付濯晴神色不大好,大抵是遇上什么人了。
该不会是真的遇上旧时余孽了吧。
边连瑱吞了口口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马车路行转弯,却被迫停下脚程,外头的马夫借着前室挂着的两盏灯笼,瞧清了挡住去路的约莫有十来位黑衣人,手执长剑,神色凛冽,马车飞快朝马车里禀明。
“大人,有十余人挡住了我们去路。”
付濯晴摸了下一直被她放在马车里的长剑,她虽清楚这群余孽不会对她下手的,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呢,为此,她一直有把长剑放在马车里,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往日都不曾有事,今日怎得突而招来十余人挡住她的去路,付濯晴手持长剑利落起身时,睨了边连瑱一眼,利落下马车跟十余人余孽动其手来。
既然不敢杀她,那她总敢杀他们了吧。
付濯晴就是这般想的,也是如此做的,白衡躲在车上捂着自己脑袋,连马车帘子都不敢拉开看,他可是知晓那唐氏一家三口如何死的,心中想来还是后怕的,今日就让他也遇上了。
倒是边连瑱觉得这是个他和付濯晴缓和的好机会,他起身下马车,顺手拿了马夫手中挥马的马鞭握在手里,马夫也下马车,蹲在马车下不敢出声。
边连瑱下马车,率先看了眼自己身后无人,那看来就身前,付濯晴动手的十余人,趁着灯光,他瞧着她身姿轻盈,下剑利落干净,不断有人倒地,他也不管不顾加入其中。
边连瑱没想到什么好法子,运气确实好的,居然在此遇上一群黑衣人,想来就是旧时余孽的部下,这要抓一个活的回去审讯,岂非于他大大有益呀。
这样一来他也无需死了,而*且若他受伤了,付濯晴便能以此为由,对暗地里的人下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给他送上门的好事。
边连瑱也不是吃素的,他好歹练过肌肉,挥着长鞭就朝所剩几人那边去,结果差点就被一人擒住,还好他抽离的快,付濯晴反应够快,她手中还夺了地上死尸手中的一把长剑,顺手就帮他砍了这个意图擒拿他的黑衣人的胳膊一下,随之背影朝他这边一丢,朝最后两人奋力杀去。
边连瑱直接扑在此人身上,将黑衣人扑倒在地,不过他身下是垫着黑衣人的,黑衣人后脑勺直接着地,不过没死,只见黑衣人手中长剑也掉落在地,边连瑱二话不说,拿起长剑想捅自己一下来着,后又想着不对,将长剑给他身下的黑衣人握住,他带着黑衣人朝自己的右胸膛刺了一剑。
身下的人见他如此,瞪大了眼睛,黑衣人口中欲发出的声音散碎,边连瑱还是听到了,“你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