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意’二字,像是付濯晴故意说给他的,那句“你还是祈祷你的伤快些好罢”,分明是在埋怨他的伤不合时宜。
诶,药膳是晾好端进来的,边连瑱喝了两口,便呛着了,他一咳嗽就震的伤口隐隐作痛,温泠和乔淑君二人也不好上手给边郎君拍背。
“大夫应该快来了。”乔淑君的言外之意是让边郎君再忍忍,“付大人今夜回来的晚,说是郡衙有事发生,用完晚饭,边郎君就先歇着等吧,待会儿大夫过来,我和阿泠将人请进来。”
“说来也怪,这郡衙白日也无事发生呀,夜晚会有何事呢?”温泠百思不得其解,但付大人说有,那自然也不会差的。
边连瑱手放在胸脯处,轻轻拍着,好不容易舒缓了嗓中想咳嗽的动静,他开口道:“还不是昨夜我遇刺的事,眼看着那群旧时余孽是坐不住了,今夜怕是要行动了。”
乔淑君重复理解,“边郎君昨夜遇刺,今夜余孽便想打入郡衙,莫不是冲着唐氏财产来的吧。”
“这么说来,付大人的人手够用吗?这要是有个万一,可咋办。”温泠手往大腿上一拍,略显焦急。
这郡衙之中无人知晓那群黑衣人的身手,郡衙衙差的身手如何,温泠也不知,就连都说付大人的功夫相当了得,她也没见过,可不担心的急嘛。
边连瑱慢悠悠吃饭,他得好好吃饭,好的快一些,有些事越等越不行,“不用担心,旧时余孽虽然有些功夫,可他们早就不剩多少银两傍身了,陛下何等聪慧,将一个四分五裂的朝代引领至如今,自然会镇压这群余孽的活路,如今在堰城郡的这群人啊,里头定然有从一始终盘踞在这座城里的,也有别处待不下去,逃过来的人。
这一开始盘踞在这里的人过得甚是滋润,毕竟堰城郡在咱们付大人没来之前依旧延续旧时制度过日子,可别处逃难来的人呐,是缺衣少食得,过来这里,那这里的人自然要分给他们吃食衣穿,久而久之,哪里来的银钱。
所以他们这会儿定然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昨儿我们遇刺的时候,他们都是强撑着动手的。”边连瑱把一个被付濯晴砍伤的黑衣人压在身下时,还听到了对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这群人是走投无路了,昨夜才会截我们的马车。”一开始别说边连瑱了,就连付濯晴也是不知的,若非昨夜遇上黑衣人行刺,她和他都还不知旧时余孽如今这般可怜,也不会猜测今夜他们会有所行动。
搏一搏,万一成功了呢。
就为这么个万一,也总有人愿意前仆后继的。
付濯晴吩咐衙差提了那位被她留了一条命的黑衣人在郡衙偏堂。堂间通亮,白衡在地上转悠,将黑衣人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然黑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付濯晴所坐的高堂旁的八宝桌上,所置的一桌饭菜。
如今这郡衙的厨子做的是愈发好,付濯晴就说之前专程针对她和白衡的厨子是唐府故意而为的,目的便是觉得她杀了王仁,要给她好看,如今唐氏三人都死了,厨子自然也有手艺了。
唐氏三人死后,她拎所有给郡衙做饭的厨子过来问过,就是唐小姐吩咐他们干的。
这件事付濯晴没打算追究厨子的责任,既然改了,事情也没必要闹到鱼死网破,本也就是厨子惧怕她和另外三位大人一走了之之后,厨子还是会被唐氏打压之故,如今顾虑解除,厨子自然无需为自己的日后担忧。
付濯晴端坐高堂之上,手指不断点在八仙桌上,目光冷冷扫过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声音严厉,“你都要快饿死了,想吃饭吗?你若想吃饭,便如实告诉我,你们的头儿姓甚名谁,作何打算,否则,本官就让你眼睁睁看着饭菜饿死在这儿。”
今儿整一日,付濯晴都吩咐人不需给此人吃饭,只需将饭菜做的要多香有多香,给黑衣人看着。
白衡回坐在官帽椅上,双手搭在椅柄上,“是啊,你都饿了这么久了,身上的衣裳也馊了,想死还是想活,可全凭你一念之间。”
地上跪着的黑衣人不停地吞咽口水,目光就像长在饭菜上似的,“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只求两位大人能给我一口饭吃。”
“我们的圣主姓张,单字一个诏,我们圣主打算称霸天下的,谁知,谁知如今都快要被饿死。”
“圣主。”付濯晴和白衡相视一笑,“亏也是
想得出这么一个称呼,一个都能让自己下属饿得不成样子的圣主,你觉得他配当你们的圣主吗,你们之前做了多少错事,抢百姓仅有的粮食和银两,为自己所用。”付濯晴摇摇头,这样的圣主即便称了帝,于百姓而言,也是民不聊生的。
她起身先将一碗温热的鸡汤端给黑衣人,黑衣人二话不说抬碗喝下去,“那你可知你们圣主今夜会有所行动?”
刚喝完一碗汤的黑衣人抬手擦嘴,“属下不知,昨夜行动之时,圣主没说,属下也没听属下同僚谈什么计划,大抵是没有的,圣主待我们如同再生,我们都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
“是吗?”付濯晴接着端着饼子和菜,一同连着筷子好生放在黑衣人身前跪着的地上,“他们一会就来了,你信他们是来救你的,还是信他们是来抢夺被本官放在这郡衙里的唐家财产的。”
黑衣人刚夹菜咬了一口的饼子,堵在口中,堵着他说不出来话,要是换做以前富裕那会儿,他想圣主定然会选择救人的,如今不仅他那些兄弟,就连圣主自己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昨夜一群兄弟,先紧着他们十余人吃饱上路,他想圣主如果来,也是来劫财的。
黑衣人落在口中的吃食嚼的慢了很多,怪不得他今夜被押解过来时,瞧着郡衙里的衙差实在是多,几步一个,几步一个的,就连每日这个时辰已经下衙的两位大人也还坐在这儿,难不成今夜圣主当真带着人来抢劫?
这该如何是好呢。
这无疑是带着兄弟们过来送死呀。
甚至黑衣人口中的饼子和菜食都被咽下去,外头便有衙差紧急飞跑进来报,“禀报两位大人,余孽当真攻进来了,这会儿所有余孽已从四面八方进到我们衙内,请大人指示。”
付濯晴和白衡一道起身,付濯晴盯看眼地上跪着的黑衣人,当着此人面,传令,“吩咐下去,吩咐早已藏匿在郡衙外的衙差从外向里,我们里头的衙差,从里向外,今夜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不管是圣主,还是皇主,无需回禀,格杀勿论。”
付濯晴手持长剑离去,和白衡一前一后离去时,偏堂高烛之中,只剩下跪着的黑衣人一人,口中的饭食不曾咽下去,就活生生被噎死了。
郡衙之内,灯火通明。刀剑碰撞声杂乱无序,付濯晴手持长剑赶到后院后门处时,衙差里里外外将黑衣人围在中间互殴,白衡紧紧跟着付濯晴,寸步不离,他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此时此刻他决不能退缩,不然他回去邀功就少了一件功德,他甚至还弯腰捡了一把黑衣人倒地用的长刀拿在手中,不过这长刀实在是重。
付濯晴身形如燕,穿过自家衙差,朝黑衣人挥剑,每一式都都奔着直取对方要害下手,这群旧时余孽,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过来,此刻虽拼了命的往前冲,却始终是力不从心的。
张诏原本以为郡衙的衙差都是一群被官府养着的酒囊饭袋,殊不知他们已被付濯晴改造的差不多,打起架来,不落下风,很快还能站起的黑衣人所剩无几,张诏就算其中一个。
付濯晴有听黑衣人喊了句“圣主小心。”她便知晓哪位是叫张诏,直剑过去,跟这位名叫张诏的对招,都接不住她三招,最终她的长剑抵在张诏的脖前,“你知道我为何会知你今夜来,而且是从后门来吗?”
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郡衙后门人少看守,多为正门看守,在早些日子,是我故意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的,你们缺衣少粮,昨夜的行动失败,今夜势必拼搏一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把旁人都当做傻子。
你毫无帝王之相,败也败在毫无帝王之姿,帝王御下,从不会失了民心,而你从未有过民心,昨夜行差踏错,今夜酿造大祸,从今往后的今日,便是你这个失败者的祭日。”
说罢,付濯晴一剑给了他个痛快。
张诏瞪大双眼,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却又不得不相信自己濒临死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脖子上的剑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也说不出来什么,身子直挺挺的朝后倒去。
此时,衙内前院前门处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下来,衙差将这群人的尸身装在排子车上,趁夜拉去乱葬岗,看着火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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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正值盛春时节,天儿渐渐炎热,哪怕是夜晚,暖风煦煦,开窗吹着小风也是惬意十足的。
这日夜,边连瑱的伤势已无需人伺候,付濯晴就坐在软榻上写信,将近日所发生之事悉数传回金兰城,上奏陛下,还有她和他的事,也另启一封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