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法手臂上的刀伤,她收着力道,不深却疼,亦是他自己活该。
付濯晴将身上褥子蒙在头上,她才不管外头人还在继续敲着门说话,阖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意识还是被院中噼里啪啦一顿声响吵醒的。
日光温煦,付濯晴穿衣出屋看动静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住眼前光照,视线匆匆一瞥,乍现惊讶。
杀人犯居然在灶间做饭,忙活一通,火还没点着。
付濯晴唇畔讥讽一笑,下楼梳洗,竹楼简陋,未有妆奁台之类的,她只好每日搬两个竹凳坐在狗窝外的水道旁,一个放盛好水的铜盆,一个来坐,而后回屋梳妆。
她端着铜盆坐下,“小白,今早想吃什么呀,付姐姐什么都会做哦。”铜盆里映着她的俏容。
付小白‘汪汪’叫了两声。
“喝粥啊,等会付姐姐给小白熬蔬菜粥。”
水花不断被撩起,边连瑱手中的打火石还是没点着火,他气的直接将打火石一扔,心里骂白眼狼有病。
不过任凭白眼狼如何嘲讽,他人就坐在灶间不挪身子。
喜鹊叽喳,微风徐徐,付濯晴梳妆下楼,她看杀人犯还坐在灶间不动弹,甚至手中吃着啃过一半的饼子,看样子这人没打算将灶间让出来咯。
“一个饼十文钱。”付濯晴顺着院中小径走到灶间外,双手搭在灶外的竹栏上,“这饼我去买的,我没让你吃。”
十口一个的饼,十文钱,一口一文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饼是金子做的,何况边连瑱这已经吃的第三个了。
他吃的时候就没打算给钱,这会儿自然也不会给,“我昨夜受伤了,你划的,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付濯晴低头轻笑,“钱我已经拿了,就不劳你这个‘受伤’的人操心了。”她走两步,回头睨了他一眼,“你的伤是你自找的。”
她话说的有多如风轻来,边连瑱口中嚼着的饼就有多难以下咽,他侧头望着自己屋那扇展开的门,他下楼明明关上的。
白眼狼这个小偷,偷他的钱。
气死他了。
那是他辛辛苦苦赚得的,边连瑱将手中饼子塞在嘴里,起身又把灶间所有触目可及的能生食之物悉数抱进他屋里,而后狠狠关门。
付濯晴牵狗刚走出家门,身后便听到一声重重关门声。
她买的饼子自然是有数的,杀人犯吃了仨,她拿了他三十文钱,都够今日买新鲜果菜了。
“付姐姐带你喝蔬菜粥去。”她故意说给在门里生气没走开的杀人犯听。
第22章 巧借东风
青雅县的百姓多以农耕为主,趁着天蒙蒙亮便下地做活,各巷子里冷冷凄凄的,连个人影都没,唯有县衙外围着一些不大的孩童和身体利落的老人弓着腰瞧热闹。
付濯晴连着辗转了几家早食铺子都是铺子开着,却无人守着。
“今儿都怎么了。”她自言自语道。
在她牵着狗打算去十井街上的食铺碰碰运气时,远远就看见县衙外围着几圈人,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
该是昨夜繁街尽头的巷口死了十余人之事。
付濯晴见十井街上的食铺有人,她牵狗坐下问店小二,手指了指县衙,揣着明白装糊涂,“县衙外那么多人,是发生何事了”
店小二见过她,去过县衙两次,人离去时都不大开心,他不知道此娘子叫什么,“听闻百乌巷起了命案,死了十余人呢。”
付濯晴远远看着,百姓分明是在看热闹,县衙公堂想必有人在哭诉,“那是谁在闹呢。”
小二弯下身子偷偷讲,“他们的家人呗,客官有所不知,这桩命案是曲大人发现的,在通知死者爹娘后,死者爹娘便来县衙闹事了,不仅有人状告是前些天在繁街行侠仗义的女侠杀了他们,甚至有不通情理的家眷说是曲大人杀了他们呢。”
“曲大人,就是朝廷来的监司大人吗?”
小二点头。
付濯晴手中汤匙不断搅着给小白的那碗蔬菜粥,昨夜之事没有人证的,就连晚去的杀人犯都无法证实人就是她和曲大人一同杀死的。
况且死的还是该死之人。
“也不知道新来的曲大人会如何判。”小二在擦着一旁的木桌,“咱们这些当百姓的,自然会觉得死得好。”
“他们死了当然好,我看那曲大人若是个明事理的,自然不会顾忌妇人之仁,若因妇人为自己孽子求情,便不秉公办案,那这一县百姓合该联合上奏朝廷才是。”
男子话声刚正不阿,从店小二身后传来,吓得小二手中搌布都掉在地上,他转身见有人坐下,“客官这话不对,百姓自当谁是主子,便跟谁,焉有出头之理。”
十井街并不静,不知在何处落脚的鸟儿嬉声不止,县衙里食铺甚远,无法听得百姓嚷些什么,付濯晴倒是听着杀人犯的脚步声临近坐下。
她心想杀人犯胃口真大,三个饼子都不饱腹,居然还能要一碗粥来喝。
边连瑱本想跟着白眼狼看看边小黑都爱吃什么,他好投机取巧,日后用小黑爱吃的,让小黑成为他唯一的狗,结果被他逮住机会,正好让白眼狼听听百姓肺腑之言,面对地痞流氓,身上残留着乱世怯懦,与其说不敢与其抵抗,不如说从未生过抵抗意识。
“小二,你可知一朝根基是百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店小二给说话的客人上粥,“我们当百姓的,谁当一朝天子,并非我们说了算的,现下这般就好。”
付濯晴将给小白晾好的那碗粥,倒进地上她给小白准备的狗碗里,杀人犯话中之意她猜到了,经她一番试探,她亦清楚杀人犯是真心为百姓求到她这儿。
但她还是那句话,她会自己去做这件事,不以帮之名做事。
尤其是帮杀人犯!
边连瑱见她不搭理他,无语朝白眼狼翻了个白眼,早上时,他并非想自己做饭吃,只是觉得白眼狼昨夜给了他一刀,他实在气不过,就打算顿顿坐在灶间,不让白眼狼做饭吃,好将人饿死。
饿死可不关他的事,毕竟没人看见他不给她饭吃,人死了,死无对峙,即便验尸,也是饿死,就像昨夜白眼狼说他那般,将他当做地痞流氓杀死。
然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白眼狼居然有钱上街买饭吃,一个被他养得娇滴滴的姑娘家,过来节俭做饭,就够令他刮目相看了,他还以为白眼狼为节省银钱,只会在家中吃饭呢。
谁知人竟然偷了他的钱,上街吃。
嘁,等着吧,总有一日他也要偷她的东西。
边连瑱一碗饭喝完,快走至县衙门前,他在食铺坐着,就看着这边乌泱泱的人站着,好似在看热闹。
今日的热闹,大概是昨夜的伤亡。
边连瑱来的最晚,站在最后看不见,可早他一刻来的人也看不到,他唇角抿了一抹笑,想不到白眼狼也是如此,还不如跟他一样,晚些来呢。
他跳起来看了眼,有所获,公堂上跪了一片人,听大声诉冤声像是昨夜死的那十余人家中之人,甚至还有孩童哭泣。
有妻儿还作恶多端,这些妻儿享旁人之福,还有脸在公堂上吵闹,付濯晴当真不知如何说,好似这群跪在公堂上的人不在乎百姓死活,只顾自家夫君死活。
白驹过隙,流云游动。两个乔装过的县衙官差,带着几位曾被昨夜死去之人欺压过的人证,在人群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公堂。
付濯晴甚至都在县衙外的台阶下,听着身前百姓窃语,公堂不大声说话,她是听不清楚的,不过一会儿,十余人的家眷就被‘请’出来。
她总算听清楚这些个家眷嘴里都喊的什么了。
“为什么不着人去请那位女侠,分明就是她跟我们儿子有仇,装了好些日子好人,昨夜曝露无疑,这不公平,不公平。”
公平。
‘地痞天下’欺压百姓欺压百姓,不叫事,这十余人死了,家眷居然觉得不公平。
呵,边连瑱冷笑一声,“得不到好处,就叫苦连天,恨不得怨恨整个天下不公,当真是乱世遗风。”
付濯晴头朝后梢了眼杀人犯,准备牵着狗回家时,刚进去又出来的官差穿过离散人群,喊住她:
“付娘子留步,曲大人有请。”
边连瑱在白眼狼身后,瞅一眼白眼狼,再瞅一眼官差,曲大人为何邀请白眼狼呢,曲大人不是朝廷新来的监司大人吗?
难道是白眼狼文章出奇好,妙玄先生给提前举荐到朝廷去的?
有可能,毕竟他听有百姓说过,妙玄先生和当朝陛下有过交集。
哈,这下好了,他无需找白眼狼办事了,直接和监司大人说他提议即可。
“官差大人,我是付娘子的夫君,可以一道进去吗?”
县衙,付濯晴和边连瑱都来过几回了,人要么是在地牢,要么在公堂跪着,像眼下这般和县令大人面对面坐在偏厅还是头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