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二人皆无提之彼此不行,故本官当二人以认下此桩婚约,此生不得作废,倘若再有今日捉弄人戏码,县牢伺候。来人,呈上婚册笔墨,看着他们写。”
原来如此,付濯晴刚听到的,能好生解释为何官差在屋中说的那句要‘二人彼此满意’,看来动手动早了,该等今夜的。
糟了,一旁的边连瑱在心中自说,手中刚签下的字左边,‘付濯晴’三字小楷严谨,运笔洁净不浊,此人字迹他甚是清楚,正是杀过他一次的人。
不过,也没糟糕透,付濯晴跟他同一屋檐下,总好比他想杀她,却找不到人强太多。
跪一旁将一切揽与眼内的妇人,雾水当头,看不懂之前那个温和爱笑的晴儿去了哪里,二人被无罪释放后,她一路斟酌:看来是那竹楼得请个得到高僧给瞧瞧,是否风水不妥。
两个孩子虽自幼没了爹娘,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生辰八字也找人合过,不会出问题的。
街上,四面八方都是异样眼光,一个不曾梳发就出门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寿衣的蓬头男子,都面无表情的,似有仇却往同一处走,惹来不明所以的路人指点。
待走进自家竹楼所在的巷子,路人销声匿迹,有站在门前的左邻右舍小声嚼舌根。
“明明二人成婚你情我愿,怎得春宵一过,成了仇人。”
“是啊,这走在路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诶诶诶,会不会是那栋竹楼有问题,要我说,应该找个风水大师算算。”
“我听说那栋竹楼之前住着的人,犯了事,如今还被关押在县牢里,是战乱时犯人。”
……
付濯晴听到了,既听到了相爱夫妻反目成仇,也听到了战乱犯人。
那又如何呢,她与边连瑱有不共戴天之仇,今生必杀之后快,至于左邻口中所说,县衙大牢里关押着的战乱时的犯人,会不会跟单独找她谈话的县令大人有关。
跟在她身后走的男子,一句也没听在心里,面色冷淡负手走着,视线紧紧盯着身前熟悉身影,就是那个死活不肯从他,后来突而改了性子。
缓而,他轻阖一眼。
阳春三月里,午后和煦,一个衣着素朴的女子背影陡然落在边连瑱心里,彼时他身为南商朝首富之子,正为家中一桩生意愁神,受邀游舫一叙,他顺着游舫高处随意一瞥,便瞥见一个与整座游舫格格不入的女子。
身影纤瘦,看着像是许久没吃饱饭所致,粗布衣衫,但背却挺直,丝毫不因此处遍地达官显贵而横生自卑,他静静看着,她好似在朝人笑着介绍自己挎在胳膊上的竹篮里的物什,被人拒了,就换下一个目标。
长久饿肚子的人日后难免落下胃疾,伤及自身,边连瑱脑海里冒出这么一句。
女子生动,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都是欣赏,他动了恻隐之心,又不止于此,他要将这女子带回去,日日看着她好生吃饭,将身子养好一些,再好一些。
边连瑱起身,一路跑着穿过人群,下楼梯时,想起话本里的一句话。
‘命中鲜艳之人,总在不经意间,如明月当照’。
他从人影聚集处,直径将一名女子带离至他房间,门扉阖上,这女子质问,“你谁啊,又为何讲我带来此处?”
那会儿边连瑱不知道女子姓甚名谁,浅浅一笑,了表歉意,“我在高处看着姑娘你身影纤瘦,想是没吃过饱饭,想问问你饿不饿,我传了饭菜,很快就到了。”
女子身子被摁着坐下,双手紧紧攥着置在膝盖上的竹篮柄,视线一直跟着眼前人从门后坐在她对面,还顺手给她斟了茶水。
她弄不清此人这是什么癖好,像是有病不治,经久难医。
“我会自己赚银两,填温饱,公子多虑了。”说罢,她欲起身离开之际,边连瑱先她一步重新扣住她手腕。
“相识一场,我想问问姑娘叫什么,家住哪里。”她使劲意图将手腕从他手中抽离,也不语,他抓着她,接着道:“我叫边连瑱,家住永安巷,乃南商朝首富第三子,今日对姑娘一见钟情,想娶姑娘做我的少夫人,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改日我携父亲登门下聘。”
“我不需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不知因何,边连瑱看着她情绪激动,昏厥过去,竟觉得天助他也,他带着她归家,遣人打听她的住处,姓名。
谁知打听来的消息,听得他看向床榻上尚未苏醒的人儿目光里,泪花泛滥。
她叫付濯晴。
没人知晓她从哪里来,只知道她住在一间破庙里,有妇人看不下去,邀请她去家住,也被她拒绝掉了。
边连瑱派去破庙查探的人说,就连她的被褥都是残破的,甚至知道她住在那里的百姓,都不知道她叫什么,还是百姓指点迷津说,或许可以挨着最近的铺子问,她衣着过于朴素,大概需要做工养活自己,铺子里的掌柜、小二也许知道。
有铺子掌柜知道,却没掌柜愿意收一个身影瘦弱的人,生怕不知那日就死在铺子里,平白惹了晦气。
来给晴儿把脉的大夫说,她身患胃疾已有多时,乃常年饥寒交迫所致,突发昏厥前已整日未曾进食,加之情绪过激,造就昏厥。
付濯晴醒来后,听着耳畔下人唤她三少夫人,是边三公子的夫人,她眸中带泪,身子靠床里坐着,目光不愿看床畔坐着的人,边连瑱看见了她眼中憎恶,以为她只是不喜欢他,又恨他将她带回所致。
反正日子还长,晴儿总会喜欢上他的吧。
起初,很长一段日子,付濯晴会逃,却次次被边连瑱堵住出路,她见到他,知道他日日盯着看着自己用饭,总是食不下咽、直犯恶心,又在他不在时,好好吃饭,按时进药,久而久之她像个正常人一样,药也不用吃了。
边连瑱很欣慰,也总算是没辜负岳父岳母在天之灵,不过已过去许久,他鲜少踏足她的院子,忽有一日,她身边的侍女来禀,说三少夫人相通了,愿意与三少爷成婚了。
为防万一,府中尽数筹备,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他亲自挑选的妻子,居然在合卺酒中下毒。
毒性发作快,却会在第一时间让人再也说不出话,之后五感尽失,还会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有虫侵蚀五脏六腑致死,毒名‘海棠曲’,狰狞的身躯就如同一首曲子,死后面目全非。
关键,这毒由他所做。
真是可笑。
边连瑱说不出话,床榻上也没东西供他求救,只能奋力摇床,却得到一句。
“洞房花烛夜,此院中唯有你我二人,就算你喊破天也无人相助的。”不仅如此,他还看着她手中拿着短刃,“从第一次你拽着我的手不放起,往后每一刻,我都嫌你这双手恶心,既如此,那便割了吧。”
手连着骨头,付濯晴力气不足,是很难被割掉的,她一刀一刀,刃尖穿进他手腕里,循环不休,直至边连瑱手再也没力气握住床柱,他也没想明白。
为何她突而改掉的性子,竟是为了要他的命。
他救了她,她却只为蓄意杀他,真是招人笑话。
边连瑱恨自己一介重利商人,却为情困,到头来如雨中竹篮,都是一场空罢了。
既然如此,他对养不熟的人也没什么眷恋的了,那他就夺刀亲手了结她!
边连瑱眼睛看不见,他盲然欲抬起从付濯晴手中夺短刃的手始终如千金重,身上五脏剧痛,头昏昏沉沉,屋内的红烛陡然熄灭,整个院子树影狂风,骇人心惊。
大雨毫无征兆地砸落。
边连瑱再度睁眼,春阳扎眼,眼中那一道憎恨随着他躲避春阳,悄然藏匿。
第4章 海恨沉浮
三月去寒渐暖,正是草长莺飞之际。
付濯晴双手将门推了个自己能进的小缝,随后将其一关,拴上门闩。
她可没打算让杀人犯进她家门。
她离时走得急,这会儿四处张望,细端详着一隅小院里,木桥溪流,石径花草,右侧竹木墙角有两块围篱,一块翻土,尚未种些什么,一块围着大梨树,鸡窝狗窝分执左右,不过整一夜半日,鸡和狗都不曾进食,这会儿正饿得直叫,左侧凉亭秋千,还养着几盆杜鹃,眼下杜鹃正盛。
这院子乃恭贺她和杀人犯成婚之喜的。
付濯晴难免思忖:究竟是什么样的朝代才可在人成婚时既送宅屋又送银钱的,一个刚立半载的新朝,连这世上最低之人的牢饭都是热的、新鲜的。
看来有一位十分开明的女皇。
付濯晴负手在小径上边走边看,就连她这个昨日往前,身为一国即将登基的皇帝都佩服,佩服到想进宫去看看这位女皇长什么模样。
县令大人说她有状元之学,待到了殿试就可面见女皇陛下了,突而她感觉自己心情大好,看来这科举永远是平民得道最为公平之法,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