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王府也算家大业大,如今家中还出了位在朝为官的男子,也算光耀王府门楣了。”
曲烁没动身子,他就倚身在马车外,“付娘子难道没听过越近衰落,越奢华无比,这王府的人不正是如此,依曲某看,这王府大宅,日后拿去当做一个驻商场,让各地过来卖各种稀奇物什的人都在这里。”
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音刚落,王府上上下下出来几口,付濯晴觉得这怕是王老爷和王夫人亲自来迎了吧,果不其然,还真是,甚至还有王家未出阁的几位小姐。
其中一位便是那在朝为官的王大人有意指给曲烁的女子,付濯晴眼尖,注意到了跟在王夫人身边的那名只偷偷瞄了眼曲烁,就脸红的女子。
想来是这女子不错了。
查案的日子总是无聊透顶的,付濯晴这人最会给自己找乐子,她和曲烁随着指引走在王府长廊下,她偷偷道了句,“看来王大人很看得起曲大人啊,连意图与大人联姻的女子都是王夫人亲女,王大人之妹,而并非什么旁支女。”
这话也很简单,就是调侃,付濯晴调侃的可不是女子身,而是王大人身为在朝为官的大人,眼馋看着一个被加官进爵的官员,不想着自己如何超越他,而想着自己如何将亲妹牺牲掉,换取自己在官场的利益。
这样的人最为自私自利,这王小姐也是个妹驯化的,世道悲哀啊。
曲烁比付娘子高出一个脑袋,他视线轻轻一瞥,便能将付娘子的神色一览无余,付娘子此时甚是平静,就连从她口中说出的话,也像一抔温水,不冷不热,让他难以捉摸她的脾性。
说她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吧,付娘子既能降陈执,又八卦的;说她出身市井吧,她又矜贵无双。
真是让他难以捉摸。
王老爷和王夫人在得知曲大人大驾光临后,两个人都喜逐颜开的,看来自家儿子想跟曲大人联姻的事,有了谱,二人连忙将曲大人和付大人迎入正厅,在得知两位大人前来的目的主为百姓检举一事,也没方寸大乱。
王老爷闷头喝茶,王夫人赔笑连连。
许久,王老爷才道:“我们王家若真做过此等腌臜事,那霖儿又如何做上官的。”王老爷的言外之意,就是其儿子王嘉霖,能入朝为官,官家必定派人查过底细,若付濯晴和曲烁一意孤行,岂非说当今官家是非不分?
这事儿是真的,开朝第一批官员入朝,选的是能让一朝快速周转的官员,陛下的确派人探查过底细,但却不精细。
对于陛下熟知的世家贵族中的人,陛下毕竟不会重用,用少许的银两换取世家贵族背地里的阴谋,一旦阴谋被推翻,这些入朝为官的公子哥们,将会变成陛下手中的人质。
这王老爷不知道,就连曲烁都不知晓,只有付濯晴和与陛下亲近之人才会知晓此事。
付濯晴笑不露齿,“王老爷此言差矣,百姓所诉案子,本官如今才探查到王府头上,可王大人都入朝为官一载之久了,陛下当然不知,王老爷切莫被冲昏了头脑,眼下王老爷若承认此事,想必陛下还是会念在王大人忠心耿耿地份上,从轻发落的。”
一个抛投露面的女子,在这儿振振有词威胁他,王老爷可不吃这套,王老爷讽哼了声,区区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一碟子菜啊。
不过官居六品,一旁坐着的四品官大理寺少卿都不曾发话呢,王老爷眼神瞄上曲大人,他不知曲大人和付大人乃青雅县故交,只觉得二人没交集,曲大人今日能来的目的,就是来谈婚嫁一事的。
只不过正好讨巧,搭了付大人的马车而已。
王老爷迅速收起对付大人的那副恶臭嘴脸,变得笑眼盈盈,“老夫不知曲大人所来目的,可否问之一二。”
曲烁虽然自诩不是个好人,但他可见不得付娘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冷眼,“论尊卑,王老爷和王夫人见了我,需下跪行礼,并且唤草民,而非老夫。”
王老爷被曲大人这番话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看来曲大人并无意娶妻,或者娶王府女子。
付濯晴身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在椅柄上,“王老爷不如坦言相告,很多事或许还有转圜,妄想利用一介女子来巩固王府地位,王老爷家中男丁真是弱得可怜。”
她手中有百姓诉案卷,今日登王府的门是来质问的,可不是来坐着喝茶的,若真百姓诬告,那么诬告的那位百姓也会吃不了兜着走的,百姓难道吃撑了跟高门大户作对?
王府若没问题,何必在这儿遮遮掩掩的。
跟在付濯晴和曲烁身后,没多久过来的大理寺便衣衙内,早已将整个王府悄悄围个水泄不通,王老爷招供,王府所有人皆被收押候审。
一直到临近傍晚下衙,付濯晴将王府所有人审了个遍,有些人不知其中缘由,有人却是心知肚明的,至于最终怎么判,其实她心里有定夺,但这件事最终还是交由陛下裁决。
但事态从严,从宽无从处理,是在所难免的,昔日养尊处优,来日奴婢自呼,就是对不知情者的最好惩罚,至于知情者,那羞辱人的方式可多了。
至少她觉得都来一遍也是可以的。
下衙后,付濯晴其实没打算直径回家,而是想去街上逛逛,她想亲自上街给自己找家做成衣的铺子,今早她专程去库房拿了一匹料子,结果在她出大理寺门时,看到了过来接她的杀人犯,还有她那从马车里钻出头的小白。
第76章 互不谦让
天边云霞瞬息万变,都不曾打搅热意袭袭,五月的金兰城温度逐渐热了起来,就连黏在人脸颊上的风都是燥热的。
付濯晴在大理寺门处占了一脚,对于杀人犯每日来接她这件事她不意外,毕竟在外人跟前儿,二人满眼皆是彼此,即使少日不接,也不影响今日来接。
倒是马车上的小白,让她一整日的疲倦消退,从大理寺内顺步而出的还有曲烁,曲大人。
曲烁见付家两辆马车都在,他今早便发现了,付娘子是车夫送来的,而非家中相公,想必是吵架了。
这付娘子家中相公也算识相,最起码没单独留下付娘子自己回去,但早起不相送,未必不会在付娘子心中结下怨恨。
曲烁跟着付娘子步伐下大理寺门外台阶,他眼尖瞧见了那只大白狗,他记得这只狗叫付小白,他上上前摸一摸这只狗,刚抬手,下一秒狗头就被边连瑱给硬生生塞回马车里。
曲烁可不惜得与这人一般见识,没见识的市井小民即便站在付娘子身畔,也是不登对的,他何必与其争执。
曲烁只身朝后,跟站他身后的付娘子告别,“还望付娘子看在今日曲某助付娘子解决一桩旧案上,同意曲某请求。”
付濯晴被曲烁挡住上马车去路,害得她不得不站在曲烁身后,等着此人退后。
她心里都骂了曲烁千百遍了,还同意他的请求,她没事干可以在家歇着躺着,再不济也可上街逛逛,还不至于为了给她的狗找个玩伴,而搭进去自己,这不值得。
人有自私一面,她自然也有,不为别人,就为自己,凡是涉及她不愿意之事,她会一口回绝,哪怕曲大人官品比她高些,哪又如何呢,骚扰就是骚扰。
何况审刑院的六品详议,绝对有资格是可以和大理寺少卿平起平坐的。
付濯晴恭敬拱了拱手,“曲大人不必此般客气,付某只当大人在开玩笑,左耳进右耳出,不然大人的一世英名都要毁在这里了,付某自然知晓大人话乃无心之失,身为大理寺一员,为查案鞠躬尽瘁,想必曲大人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什么为她查案,这样的话若让有心人听去上奏陛下,那曲烁这四品官也是做到头了。
曲烁一时失言,他顾忌着自己想在付娘子跟前多表现一番,谁知话说的颇有漏洞,可他自诩问心无愧,“付娘子,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付濯晴摇头,火上浇油,“意思要人说出来才能明白,曲大人话都没说明白,难不成指望付某能理解,你我身为同僚,共事可不共脑,还请曲大人谨言慎行。”
这场闹剧终于在日落前结束了,付濯晴先去她今早乘的马车上拿下布匹,吩咐马夫自行回去,她搭杀人犯的马车上街即可。
马车里,付濯晴弯腰摸着乖坐在一旁的小白,“真是好久没带着你逛街了。”声音温和不见刚才戾气。
其实刚才她也没多少戾气,只不过她天生的罢了,这世上能威胁她的人还没出生呢,这曲烁又算得了什么东西,在她跟前蹬鼻子上脸的,说到底还是她给的脸太多了。
“小白你说对不对。”
付小白叫了声附和,它觉得对极了。
马车一直驶往城东繁华街市,马车便过不去了,付濯晴牵着狗,杀人犯抱着一匹布走在她身侧。
有眼尖的做成衣老板远远识得边连瑱手中布匹,出铺子揽生意,抱着付濯晴的胳膊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