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连瑱左等右等不见付濯晴从书房出来,都给他等困了,她回来后,就告诉过他,今夜无需做饭,直接去郡守大人家中用膳即可,还好,没让他一来就做饭,他虽会做了,但苦于不会生火。
其实他也不想做,但其他两位官眷哪怕都没有身孕,也都是贵族大小姐出身。
如今都城中这些个将闺女嫁给榜上有名的男子的贵族们,都已是强弩末弓之态了,出门随身带着丫鬟的小姐,基本上都转瞬懂得比之前更做小伏低了,没有母族在身后做后盾,还想在为官的夫君家中走下去,只能如此了。
这便是可悲之处。
边连瑱问过坐在他对面的二人,能否生火做饭,刷锅洗碗,都说可以,他却从她们的话语言谈间,听出了已成婚的姜大人和白大人所带娘子的用意。
并非自己与妻子感情难舍难分,而是两位大人不想伸手做事,带娘子出来就是给洗衣做饭的,带丫鬟多有不适,不能解决床笫之事,而外头的人还需多花银钱,自然没带妻子舒坦随心。
可是哪有如何呢,难道边连瑱还要怜别人家的玉?这是不可能的,以自己之慷慨,解她人之困,这件事他可做不来。
生火做饭,他都说好了,是一人一天的去做,包括打扫这处宅院,他只管他自己那天的,顶多就是那位怀着身孕的女子值守那日,他伸手帮着做一下重活,其余的他没心思管。
边连瑱还得想法子去讨自己娘子欢心呢,他记得中秋那夜,他拿酒回来,见付濯晴提步回屋,还以为她要在屋里喝,结果她也不喝了,倒头就睡。
他拎着桂花酒,还有酒盏,就那么站在屋中间望着床帐里决绝的身影,其实他是心有不甘的。
边连瑱彻底清楚自己的心意后,还和前世一样,看着心爱之人就这么在他跟前,他想得到她的喜欢。
但好像都是无用功。
边连瑱把这家中唯一一把圈椅给了怀有身孕的女子,他这会儿坐的是一个圆杌,连个靠背都没有,又不能出去买。
虽然他带了足够的银钱,可是若他只买付濯晴和他的,不给其余人买,那岂非是不懂人情世故,无端给她拉仇恨,若给其余人买,也不行,难道她所得来的银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可不能如此。
边连瑱瞥头望向书房的位置,眉头微蹙,心中疼惜,连着几月,他亲眼所见付濯晴日日刻苦,这钱赚得也是不容易的。他视线久久不曾离开,直至那扇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细声一叹,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结果呢,姜大人和白大人携娘子坐一辆马车,付濯晴和他还有文大人坐一辆马车,真是造孽啊。
边连瑱非常不愿意看见这位郡守大人早早派两辆马车等在门外,一行七人坐两辆马车,边连瑱只祈祷那文大人别和付濯晴一辆马车。
文大人,这个人就知道使劲往付濯晴跟前凑,不在乎他半点感受也就算了,竟还觉得一个官员能娶好几房妻妾呢,他娘子自然也能有两个相公。
说这话,在南商朝,他父亲也是原配夫人因疾过世之后三载才娶的他母亲,家中不曾有过妾氏,他日后娶的妻子定也是全心全意只有妻子一人的,怎会娶两房三房,也不怕身体吃不消?
边连瑱不是旁的男人,付濯晴自然也不是什么见异思迁的女子,他就没见过她喜欢谁,怎会轻轻松松就喜欢上这个使劲往他娘子跟前凑的男子。
他是不信的,付濯晴也是不可能那么做的,不然在金兰都城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也就到头了,那不符合她的作风,但文大人的举措非常膈应人。
尤其是隔应到他了。
郡守府派来的马车不算敞亮,坐三人有点挤,付濯晴瞧着坐她两侧的人虽平静,但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平静。
像在争风吃醋。
不过这一个两个都是假的,杀人犯照旧是像在外人跟前塑造他爱妻形象,文昭文大人就有意思了,只是为了她的价值罢了。
两个都半斤八两,但杀人犯占着她相公的名头。
反正都不说话,付濯晴接着闭目养神。马车缓缓驶过在堰城郡的石板路上,隐隐约约还能听得街上百姓攀谈和叫卖之声,好不热闹。
边连瑱不想对着一张没他长得好看的脸,一个转身侧坐着,稍稍掀开帘子,看着窗外街两旁的小摊贩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什,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百姓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似乎对今日的生活颇为满意。
他心中暗自思量,金兰朝自建立以来,百废待兴,百姓们的生活比起战乱时,大有好转,但离真正的富足还相差甚远,这脸上洋溢的笑容是知足。
马车继续前行,没一会儿便停在了郡守府的大门前。门前。边连瑱率先跳下马车,故意伸手欲扶付濯晴下来,不过第二个从马车里出来的却是文大人,边连瑱当着郡守府出来的人迎接的份上,到底没跟此人计较,先将手收起。
付濯晴掀开马车前帘,映入眼帘的是杀人犯漫不经心朝她伸手,示意她搭着他手下马车,其实她能自己下的,无需这般做,但她的手还是搭在杀人犯的手背上,下了马车后便快速抽手,不与他多一丝一毫的亲近。
边连瑱心中五味杂陈,却也只能强装镇定,随着众人一同进府,这郡守府说是郡守府,其实也是一座三进院的小院。
王仁郡守嘛,自中举就过来此地上任,娶的娘子自然也是堰城郡的,前不久刚成婚,府内张灯结彩,窗柩上的喜字还挺新的。
付濯晴被安排坐在主位上,边连瑱也跟着沾光紧挨着她坐下,待众人都坐好,她先起敬了一杯‘喜酒’,祝福王郡守和其娘子成婚之喜。
宴席上莫名的紧张氛围也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气氛交错间,气氛逐渐融洽,这王仁喝着喝着也敞开问了句,他一直想问付大人,但又不太敢问的话。
“付大人,下官有个问题想问。”王仁酒量不错,也没喝醉,单纯好奇且敬佩,席上正提筷子吃菜的男女纷纷朝付濯晴看来,她示意人问。
“付大人身为女子,究竟是如何权衡自己与家中琐事的呢?”
这问题问的人觉得是十分有意思的,是批判指责的,是等着瞧付濯晴出丑的,但付濯晴觉得这个问题十分无趣,且寡淡如水。
付濯晴视线淡淡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除杀人犯在外,在坐的其他人都带着些许好奇的神色望着她,似乎都在等她的答案,都在瞧着她究竟身为女子,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本官家中自然无琐事,在本官看来,由人所做之事,都并非琐事,而是做的人尽心竭力,本官从心底佩服能将这些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之人。至于王大人所说权衡,何须权衡,本官为官尽忠,为家尽责,为妻厚道,不贪图泛泛之辈,不因心底明明瞧不起世家富贵之人,却还是要娶一门此等家中女子为妻,彰显自己被瞧得起。
谁心中又没一杆秤砣,自知轻重呢。”
到底论官职实权,在坐的只有付濯晴最高,没人敢得罪她,只不过暗戳戳的话语中,透着瞧不起女子为官,且官职比他们高的恶臭罢了。
王仁闻得付大人一番言论,他不醉也得装醉了,被这么一说嘴,到显得他什么都不是,“下官有些醉了,唐突了付大人,还请付大人见谅。”
王仁之妻唐微,也在一旁打圆场道:“是啊,付大人,草民相公喝多了,话不知不觉中冲撞了大人,牢请大人谅解。”
不谅解的话,是不是她还有罪了?
付濯晴垂眸盯着手中酒盏,话冷不丁开口,“若换做是姜大人,应如何呢。”
话音巧落,边连瑱光明正大地朝姜大人递过去目光,哦对,姜大人的娘子就是那位有身孕的女子,此话让姜大人接去,真是对极了。
姜大人若顺着席面上男男女女想看的嘲讽,违背比他虽官高一阶,却实际官高两阶他的顶头上官,姜大人怕是有的受;若是顺着他的顶头上官,那岂非违背了这世间男子本意。
当然不包括他这个游手好闲的人咯。
边连瑱猜,付濯晴的意思是想看看这姜大人究竟对自家怀有身孕的女子如何,是推娘子出来抵挡呢,还是有点男子气概的男人。
以至于她看后续此人究竟能不能堪重任,陛下指给的人,边连瑱觉得一个也不靠谱,甚至都没他靠谱。
说是科考中选的吧,骨子里却是目空一切,既想娶门亲事一劳永逸,又想老丈人家有些助力,还想妻子贤良淑德,还给自己纳妾,而自己混迹一年半载的,还是六品。
那些高门家族,说到底对闺女的养育,就是在闺女有孕期,记得做个贤妻良母给相公纳妾。
姜清还算有些男子气概,没用自己的娘子来解围,义正言辞地站在付大人这边,他才不会一过来就得罪自己的上官,若治水这件事办妥帖,他难道还怕回去不升官发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