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人也压着火跟上来,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打不过他,还打不过你这个装货了?!”
“哥们儿情义?你也配?!”
“宁康,今天这顿是你欠的!”
宁希自然是听到了后面的混乱,她就是留着宁康一个人没打,做兄弟嘛,就是要整整齐齐的不是,他那些兄弟怎么可能忍得了就他一个人完好无损的离开。
老巷子的天还蒙着一层薄雾,湿冷的晨气透着不散的寒意,太阳泛着红光,这会儿才刚刚升起来。
宁海家那扇掉漆的木栅门虚掩着,门后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间摆着一口老水缸,水面结着浅浅的一层冰霜。
树枝上还挂着寒夜未干的水珠,一动,簌簌落下。
宁康早上出去的时候没锁院门,这会儿宁希一推就开了。
宁希走进来时,门轴“吱呀”一声,惊得扫地的老太太抬头。
老太太这两年老得更厉害了,背有些驼,穿着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愣怔几秒才认出来来人:“你是……宁希?”
面前的人跟印象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差得太多了,起初老太太还以为是认错了人,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主要是宁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她差点都不敢认。
宁希站得笔直,黑色油布袋提在手里,围巾还带着寒气,表情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她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也懒得继续朝里头走了。
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大伯,大伯母——该还钱了。”
老太太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慌乱,一把抓住扫帚柄,低声呵斥:“你小点声!现在才几点,你嚷嚷什么,邻居还没起呢!”
宁希没动,目光平静:“我是来找大伯,大伯母要账的,关邻居什么事情,我又不是找邻居要钱,管他们起不起床。”
老太太的话被宁希怼到了嗓子眼,黑着脸没说话。
余慧这会儿还在厨房,估摸着没听见,但是宁海住的房间窗户就对着院子,他本来就醒了,宁希喊了一嗓子他立马就听见了。
房间里传来床板动静,宁海显然是被喊声惊醒,拖着拖鞋站在窗户边上打开了半扇玻璃窗,脸还没洗,眉毛紧皱:“宁希,你大清早闹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
“我昨儿个应该就让宁芸回来说过了,我是来拿钱的,我赶时间,拿钱了就走。”宁希直接就奔着正题而去,懒得跟这些人客套。
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赶紧走上来压低声音:“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咄咄逼人?一家人,欠你点钱你这么不依不饶像什么话?你奶奶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脸都叫你嚷没了!”
宁希眸色淡淡,笑意全无:“怎么了,奶奶,当初逼我借钱时,可没人觉得我是女孩子可怜,现在要钱了反倒讲亲情?道理不是这么算的。”
院子外有人路过,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停在门口听动静。宁海脸色“唰”地沉下来,把着窗户框的手紧了紧,压低嗓音道:“你进来再说,别在院里说这种话!”
宁希没有挪动半步:“钱,拿来就走。我不耽误你们吃早饭,也不愿跟你们喊来喊去。”
气氛瞬间僵住。
宁海脸色发沉,皱纹显得更加深,盯着宁希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沉声道:“你先进屋,我去给你拿钱。”
宁希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说完,她踏过门槛进屋。
老太太捏着扫把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眼里有慌乱也有恼火,最怕的事就是这丫头把账摊到街坊面前,而刚刚那一嗓子,半条巷子的人恐怕都听见了,丢了脸面。
宁希走进屋子里,自己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着宁海拿钱。
宁海从卧室柜子里翻了翻,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旧钱包,手指在里面捻来捻去,最终拽出五张一百块的纸币,边角被磨得发软。
“家里就这么多。”他把钱“啪”地拍在桌上,抬眼,语气生硬,“拿了就走。剩下的以后再说。”
宁希盯着那五百块钱,没伸手,反而笑了。
那笑不温不火,却带着冷意:“大伯,您这是在打发叫花子还是在糊弄我?您看看这数量对吗?”
宁海脸色一变,“爱要不要,家里就这么多了,你要多的也没有。”
宁希语气平稳,“我说了,三个月欠的加上这个月的七百,一共两千八,一分都不能少。”
宁海给自己点了根烟,打火机跟烟盒子往茶几上一拍,语气不耐烦:“宁希,你一个姑娘,说话别这么冲!我们好歹是你长辈,给脸不要脸是不是?钱迟早会还,没必要今天逼到这个地步。”
宁希看他一眼,声音淡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管这叫逼?您这烟还是花我的钱买的吧,都抽起高档烟了,还还不起两千多块钱?电视机冰箱搬出去卖了也得抵一点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既然你们还不上钱,那就按合同里写的——用抵押的房子偿还。”
话音落下,屋子瞬间静了。
“你说什么?!”宁海猛地站起,椅子“哐当”撞在墙上。
他本来就有点大男子主义,这会儿看着宁希这么忤逆他,脸涨得通红,指着宁希骂:“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房子是祖宅,你说要就要?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是不是?”
宁希毫无波澜,翻开文件袋,拿出盖过公章的借款协议、抵押条款,轻轻摊在桌上。
“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若逾期未还款,抵押房产自动转移。你们签字了的。”
她抬眸,声音冷静得像在谈天气:“你们不愿意给钱,也不愿意给房,那就报警,走法律程序。到时候,这房子是执行物,法院收去了,你们就要到外头睡大街了。”
这话像冷水泼头。
宁海嘴唇哆嗦了一瞬,脸色铁青,愤怒、恐慌、丢人全糅在一起,心里像撕裂般难堪。
“宁希!我告诉你,我是你长辈!你今天敢报警试试——”
她把桌上的五百块推回去,声音平静:“你要还,就把剩下的两千多都补上,不然你看我现在敢不敢报警。”
宁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她怒吼:“臭丫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敢报警,我他妈打断你的腿!”
话落,他抬手就要朝宁希脸上扇过去。
老太太站在旁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着急的晃了两下手。
可宁海的手还没落下去,宁希已经微侧了一步,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宁海完全没想到她会反抗,一愣之下还没收回力道,整个人往前一冲。
宁希手腕一翻,借力一推。
“砰——”
宁海后背直接撞到客厅的老红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被弹回去,腰狠狠磕在实木边角,疼得他脸色惨白,一口气没喘稳,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余慧听到屋里“砰”的一声,锅铲都差点掉到地上,慌慌张张跑出来。
她一出来愣了几秒——宁海半坐在沙发上,脸铁青,一手按着后腰直抽气,而宁希站在茶几前,神情冷静,手里握着个黑色小手机。
“宁希,有话好好说,这钱……我们肯定还,只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余慧下意识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求和意味。
宁海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挣扎着坐直身子,怒道:“宽限什么?你越这么说,她越骑到我们头上!我堂堂长辈,被一个小丫头逼债逼到家门口?成什么样了!”
宁希面无表情,把手机举起来,语气不疾不徐:“我已经宽限过三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我报警,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敢报警你试试!”宁海脸涨红,猛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腰疼,一个踉跄差点又跌回沙发。
宁希对上宁海的目光:“要么还钱,要么报警,大伯自己选。”
看着宁希的态度竟然这么强硬,一点都不顾及往日的情份,宁海的脸都快黑成碳了。
宁海咬着牙,捂着腰,脸色阴沉又疼得发白,半晌才朝着余慧闷声吐出一句:“去,把钱拿出来。”
余慧愣了一下:“……什么钱?”
“就是床底下那个红木箱子里头,有个信封,你找过来。”宁海有些不耐烦的朝着余慧说到。
余慧没想到宁海竟然还藏着私房钱,她知道宁海是有点钱的,但是应该不多,平日里家里都是她管账的,她自然是清楚,可是宁希要的是两千多块,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看着余慧还没动,宁海就黑着脸,低声催促:“你还愣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