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变得反应很快:“你不是备选方案!”
林争渡怒视于他:“那你跑什么跑?对我没感觉就直说啊!又吐又跑算什么本事?我难道还会一直缠着你吗!”
“跑掉就算了,现在又来跟我说什么成亲——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湖水吗?”
谢观棋:“我——”
林争渡:“你什么?说啊!你——”
谢观棋:“因为我不想和你变成我父母的关系。”
两人因为争论而站得很近,谢观棋说出来的那句话仿佛惊雷似的炸在林争渡耳边,炸得她愣住。
林争渡记起佩兰仙子同她讲的故事,连带着记起谢观棋除去有一对怨侣父母之外,似乎连他师父的婚姻关系也相当失败。
后者的八卦是师兄同自己讲的,讲完之后师兄还总结了一句:他们剑宗风水不好,要谈男女之情千万别找剑宗的剑修,宗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她怔住时,谢观棋拉住了她衣袖,把她手臂拉过去之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相比于林争渡面颊涨红青筋浮起的情态,谢观棋显然要平静很多——因为很多事情他都已经在不露面的这三个月里想清楚了。
谢观棋道:“我没有吊着你,也没有把你当成备选。你以前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只会有你一个朋友;我想要和你长久的维持一段关系,只有和你做朋友才能长久。”
“争渡,我见过太多相爱的道侣,不相爱的道侣,结果总是不尽如意。我很害怕和你变成那样的结局,更何况我身上还流着我父母的血。”
他拉过林争渡的手,让她指尖触碰到自己脖颈侧,大动脉在轻微的起伏跳动。
谢观棋:“你知道我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母亲是囚禁丈夫禁止他见任何人的妒妇,我父亲是在妻子怀孕期间趁机背叛她爱上女弟子的贱人——我就是这样的一对道侣所生下来的孩子。”
“我和我父母长得很像,或许相似的不只是容貌。”
他拉着林争渡的手缓缓往上移,林争渡的指尖从他脖颈划到他脸颊上。
她的掌心触碰到谢观棋的唇,鼻尖。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从林争渡手指缝隙间望过来,直勾勾盯着林争渡。
“我一想到要和别人结为道侣,就觉得很恶心,想吐——我是因为别人才吐的,不是因为你,争渡。”
“但是,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们没有办法再继续做朋友,那就应该成亲,结为道侣……而且,而且……”
林争渡感觉自己指尖所触碰到的皮肤,温度在渐渐升高,对方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虎口上——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因为兴奋而睁大睁圆,林争渡几乎能在他瞳孔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而且你喜欢我,那我就应该娶你。我一直在想我们成亲的事情,发现如果是你的话,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我,我也喜欢,争渡。”
谢观棋说话时唇瓣开合,擦过她指腹,口中呼出的气息滚热而潮湿,在林争渡手指皮肤上覆盖上一层湿润。
林争渡吓了一跳,用力缩回自己的手,并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她将手背到身后,用另外一只手捏着自己湿润的手指,心脏跳得快极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那两瓶酒的作用,还是周围温度骤然升高所带来的效果,林争渡感到阵阵眩晕,唯独面前谢观棋注视自己的双眼,亮得好似两盏鬼火。
林争渡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先磕巴起来,‘你,你’了两声之后又卡住。
谢观棋声音柔和的问:“我怎么了?”
林争渡忍不住又后退开好几步,道:“我、我得想想。”
谢观棋:“你要想什么?”
林争渡说:“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很乱,也可能是酒喝多了。”
她扶住自己额头揉了揉,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阵阵胀痛。
然而林争渡的慌乱无措其实和酒精关系不大,她只是被谢观棋外溢的情感吓到了——林争渡的喜欢只是普通恋爱的程度,但是谢观棋表现出来的不是。
他的喜欢过于浓烈,表白时深幽明亮的瞳孔令林争渡有些畏惧。
尤其是他描述自己父母的语气。
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童年阴影,而是在描述一段扭曲恶毒,而又无法斩断的链接——冷漠,厌恶,但无所谓的语气。
林争渡忘记了要谢观棋帮自己摘手链的事情,语气匆匆道:“我要回去睡觉了——我可以自己走,我想自己单独想想。”
谢观棋注视着林争渡,上扬的嘴角慢慢垂下,变得平直,但眼睛仍旧眨也不眨的盯着林争渡。
为什么要单独想想?脑子很乱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说了喜欢我——我们就应该要成亲啊,为什么你还要单独想想?
片刻后,他回答:“我还是送你一程。”
林争渡踌躇了一会,默许他在旁陪同,一路静默无声的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后,林争渡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手不自觉按到自己心口,神色茫然起来。
谢观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中打转,尤其是他望着自己的眼眸——林争渡隐约感觉谢观棋有点不对劲,而且这次的感觉不再像以前偶尔触发的那几次一样虚无缥缈,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谢观棋哪里有问题了。
谢观棋他……好像有很严重的亲密关系认知错位。
抱住自己膝盖,林争渡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呆,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冷静下来,脸上反而越来越热。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推开,想通过吹一吹风的方式让自己冷静一下。
窗外临着波光粼粼的湖泊,云层的影子在湖面上游走,一条漆黑的人影也在湖面上游走……
人影?!
林争渡以为自己看错了,单手撑着窗台,上身往外俯出去;那道人影破开水面,扬着水花游到了她窗户边。
哗啦一声水响,谢观棋湿漉漉冒出水面。
他用手捋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露出整张脸和额头来。湿透的头发贴着头皮,没有发型修饰之后,他的脸显得更加锋利,冷酷,浓艳的五官上每一根线条,都好似从剑锋上摘下来的一样。
林争渡低眼望着水面,大吃一惊:“你在干什么?”
谢观棋攀上窗台,衣袖上的水滴滴答答在窗台上流淌成一片。他另外一只手伸到林争渡面前张开,掌心躺着一枚同样湿淋淋的戒指。
林争渡:“你……你把戒指捡回来了?”
“嗯。”谢观棋点头,道:“你生气扔掉戒指是因为觉得我吊着你,还逃避你,但是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了,我没有做这些事情,所以你也不可以把戒指扔掉。”
林争渡从他掌心拿回戒指,戒指被湖水浸得冰冷,谢观棋的手也是一样的冰冷。
月光下,他的脸呈现出一种失温似的苍白。
林争渡忍不住说:“你不是火灵根吗?快把自己烤干啊!”
谢观棋歪了歪脑袋,慢吞吞道:“忘记了。”
夜风把他身上湿润冰冷的气息吹过来,在他用火灵烤干自己之前,林争渡忍不住先抱着自己胳膊打了个喷嚏。
谢观棋凑近她的脸,仔细观察,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争渡:“……哪里有那么容易生病。而且要生病也是你先吧?冬天去湖里捞戒指——亏你想得出来!就没有什么法术能直接把戒指变上来吗!”
谢观棋回答:“也许有那样的法术,但是我没有学过,我只学过大部分人觉得有用的法术。”
他语气平静,眼瞳也平静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垂下眼,将戒指戴回自己无名指上。
她刚戴完戒指,谢观棋便坐到了窗台上,低声说:“不过我好像真的病了,我的头现在有点痛。”
林争渡:“……你先进来吧。”
谢观棋从窗台上翻进房内,极其顺手又自然的将窗户关上,道:“今天晚上风有点大,窗户还是关上比较好。”
林争渡没有理他,给屋内炉子添上火,往水壶里放进去半成品药材。刚把壶盖盖上,林争渡就感觉自己喉咙发痒,扭过头去打了一个喷嚏。
谢观棋蹭到林争渡身边,问:“你想好了吗?”
林争渡脑袋有点晕,茫然的疑惑:“什么?”
谢观棋认真道:“就是我们成亲的事情啊,你刚刚才说你要好好想一想的。”
林争渡‘啊’了一声,伸手放到炉子附近烤火。
谢观棋见了,便伸手过去拉她的手,让林争渡把手放到他膝盖上。
他浑身上下都暖和得要命,林争渡把手搭在他膝盖上,就像是摸着一块坚硬的热水袋,而且还不必担心烫伤。
暖和的温度让林争渡头发晕,又想叹气。
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一会,目光缓慢上移,最后变成和谢观棋对视。目光接触到的时候,谢观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骤然向她扯开一个笑脸,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好似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