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起身走到火炉旁边。
火炉上烧着的水壶,一直源源不断的在从壶口往外冒着白气,壶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啪嗒啪嗒的响。满屋子中药的清苦气味,源头正是这个水壶。
林争渡揭开壶盖,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昨天晚上煮的驱寒药。
她扭过头问谢观棋:“你没喝啊?”
谢观棋回答:“才煮开。”
林争渡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诧异:“现在什么时候了?”
谢观棋道:“刚过辰时。”
林争渡略算一算,发现自己根本也没睡多久,也只有三四个小时而已——那难怪会头痛欲裂了。
为了防止感冒,林争渡将驱寒药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让谢观棋喝。
驱寒药还没喝完,外面就有人敲门。
林争渡还咬着碗沿,谢观棋便已经站起来去开门——开门他也没全打开,只打开了四分之一,高而阔的个子堵在门口,让屋里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
来送早饭的侍女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人都傻眼了,茫然看着他。
谢观棋从她手上接走早饭,侍女猛地反应过来,惊恐的问:“你是谁?林大夫呢?”
谢观棋回答:“我是林争渡的朋友。”
说完,也没有要出示证据的意思,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林争渡转着空药碗,看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到谢观棋脸上。他面上倒是没有任何愤懑憋屈,一如既往的平静,将食盒放到桌上后打开。
林争渡挪过去看了眼,都是她爱吃的菜,遂取出来同谢观棋分着吃了。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停下动作,咬着筷子沉思片刻,问谢观棋:“是不是从雁来城客栈出来之后,你就一直跟在我附近?”
谢观棋并不避讳,点头承认。
林争渡挑了下眉,又问:“之前我煮的那碗鸡蛋,你都吃了?”
谢观棋还是点头。
林争渡:“你没有发现鸡蛋有毒吗?”
谢观棋宽慰她:“不是剧毒,比之前的蛋糕已经要好很多了。”
林争渡:“……”
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既觉得谢观棋笨得很,又觉得——有点瘆得慌。
林争渡正色道:“下次我喂你有毒的东西,不管是剧毒还是轻微有毒,你都别吃。”
谢观棋疑惑:“为什么?”
林争渡被他问笑了,说:“行吧,那你尽管吃,早点被毒死,我好当寡妇。”
谢观棋这下理解得很快了,但又好似有点歪,他盯着林争渡看半晌,倏忽放下碗筷,认真对林争渡道:“我绝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林争渡给自己碗里夹爱吃的菜,慢悠悠说话:“我逗你呢。”
吃完饭,林争渡把房间里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拢好,放进储物戒指里,然后出门去找雀瓮和青长亭;昨天说好了要回药宗的,林争渡也确实想回去了。
去找那二人,需沿湖边行一段路。
林争渡怕冷,将两只手都抄在袖子里,边走路边同谢观棋说话:“我回药宗去,先见我师父,晚上仍旧回药山小院住。你呢?”
谢观棋:“我也先回去见我师父,然后把堆积的事情做了。”
林争渡好奇:“你都堆积了哪些事情?”
谢观棋思索片刻,一件一件的报给她听:“轮班打扫,月度考核,清理秘境外围的妖兽,还有练剑。这几件事情是平时要做的,偶尔也会有别的事情需要交代给我——比如外出猎杀凶兽,妖魔,或者是挑衅北山的人。”
往年谢观棋是一个人的时候,还会主动去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探险,搜集有意思的食材。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过年想挨着争渡。
想着想着,谢观棋看了眼林争渡的手。
林争渡听得若有所思,两只手仍旧抄在她的袖子里。
自从天气变冷之后,她所穿的衣服也对应的过渡成了冬装,衣袖虽然是束口的,但袖子却变肥了许多,塞进去一只手也绰绰有余。
只是她这样抄着手,叫谢观棋都没有机会牵她。
谢观棋看了一眼又一眼,问:“你很冷吗?”
林争渡抄在袖子里的手摸着自己胳膊,回答:“还好,我衣服很保暖。”
谢观棋认真道:“走路的话最好不要把手抄在袖子里,容易磕掉牙齿。”
林争渡诧异的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正要说话,却没来得及说——因为雀瓮笑眯眯又懒洋洋的问早声已经传了过来。
青长亭是和雀瓮站在一起的,她望着同林争渡并肩而立的谢观棋,先是露出沉思模样,继而恍然大悟。
雀瓮和青长亭已经去辞别过陈家现任家主了,所以林争渡就不必再去第二回,她们可以直接离开。
雀瓮也不管林争渡的手是不是还抄在袖子里,手一伸就挽住林争渡胳膊,把她挎到自己身边,“谢师弟也和我们一起回北山吗?”
谢观棋盯着她们相挽的手,慢半拍的回答:“嗯,顺路。”
雀瓮又瞥林争渡——师妹今天既没有魂不守舍,也没有愤懑张望,倒是出奇的平静。
但是她心情很好,这点雀瓮感觉出来了。
四人一路通过传送法阵进入北山附近。药宗和剑宗的入口不同,所以在吴桐城门口,雀瓮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着谢观棋:“谢师弟,我们接下来可就不同路了。”
谢观棋一怔,下意识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把胳膊从雀瓮臂弯里抽出来,摸了摸自己鼻尖,说:“师姐,你先回去找师父吧,我和谢观棋还有事情要说。”
雀瓮耸耸肩,没有说话,拉着青长亭健步如飞的快速离开了。
等她们都走远了,林争渡才慢慢收回目光,正要问谢观棋有什么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冰冷的手忽然一热,却是被谢观棋拉住了手。
第90章 麻烦 ◎这世上还有人能训斥他?◎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手指穿入她指缝之间,旋即收拢扣紧。
掌心与掌心相贴,林争渡晃了晃谢观棋的手,问:“你就为了这个?”
谢观棋点头,同时注意着林争渡的神色;林争渡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她神色有些要笑不笑的,唇角往上弯起很小的弧度。
林争渡说:“出息。”
谢观棋歪了歪头,神色疑惑。林争渡哼了一声,拖着他往药宗那条路走。
两人穿过山脚镇子,走上山路。冬日的山路,高处到处都变得光秃秃的,一层冰冷的薄雾终日不散的缭绕着。
走到传送阵附近,林争渡见谢观棋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于是晃晃他手臂,提醒他道:“过了这道传送阵,就是菡萏馆了。”
谢观棋慢吞吞的松开手,手指却还勾着林争渡的手指——林争渡自己主动的把手往外一抽,谢观棋掌心抓了个空。
他警觉而迅速的扣住了林争渡手腕,速度快得林争渡都反应不过来。
林争渡觉得好笑,问:“那可怎么办呢?你跟着我去菡萏馆吗?我师父肯定要问你来做什么的。”
谢观棋认真想了想,道:“我说我来送东西。”
林争渡又问:“送什么东西呢?”
谢观棋很为难的皱巴起脸,当真在想自己要送什么——林争渡噗哧一下笑了,掰开他手指。
谢观棋手上根本没有使劲儿,所以林争渡掰开得很顺利。
林争渡仰着脸,把他的手放回剑柄上,道:“行了,快回剑宗去吧。”
见他还皱着脸,林争渡伸手摁了摁他眉心,“去吧,去吧,晚上我回小院住,你晚上再过来,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谢观棋这才松开脸,温热鼻尖蹭了蹭林争渡手掌。他一路上好不容易把林争渡的手捂热,只是松开这么一会儿,她的手居然又变得有点凉了。
谢观棋追问:“不能现在说吗?”
林争渡摇头,谢观棋只好老老实实离开,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得林争渡又有点想笑,举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
送走谢观棋后,林争渡通过传送法阵抵达了菡萏馆;外面还是冬日,而菡萏馆永远是夏天,永远是晴日。
她穿过长廊与荷影,长廊尽头的房间已经从会客室换成了棋室。林争渡卷起门口竹帘进去,便看见佩兰仙子正在独自下棋。
她穿着一身素衣,披帛柔软的垂在裙带之间,头发也松散的披在肩头,一手执白子,一手向林争渡招了招。
林争渡走到棋盘对面坐下,看了看战况——等到佩兰仙子将白子落下时,林争渡立刻捡起一枚黑子跟上。
佩兰仙子:“我还以为你今年过年是赶不回来了。”
林争渡道:“只是在北山附近的城池转了转,并未走远,怎么会赶不回来。”
趁着对弈的功夫,林争渡顺势将自己此次出行所遇见的事情统统向佩兰仙子汇报了一遍,甚至没有瞒着她和谢观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