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握着被强塞的毛笔,茫然:“为什么要写信……”
谢观棋:“我想收信!”
林争渡很为难:“写信是可以,但是一口气写这么多,我写不完啊。”
谢观棋伸出一根手指:“一天写一封也可以。”
虽然不懂谢观棋在发什么神经,但林争渡还是写了一封信。
因为想不出有什么要写的,她顺手就抄录了一页药方上去。
林争渡站在窗台前写信,谢观棋便顺势趴在了窗台上,脑袋枕着自己胳膊,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给自己写信。
第132章 if线春梦置换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药还得要糖。◎
谢观棋在药山小院养伤到夏季中旬,身体已经恢复到养无可养的地步了,才告别林争渡,回剑宗去——临走前,少年剑修诚挚的同林争渡道:“我答应给你弄的材料,下个月一定给你送来。”
在养病期间,谢观棋和林争渡相处得极好,已经算是朋友。
他偶然发现林争渡有收集妖兽尸体的爱好,也不觉得这个爱好惊悚吓人,反而主动的许诺林争渡,说要送她一具完好的梦魇尸体。
他认真许诺时林争渡正忙着给盆栽修枝,闻言抬头向谢观棋笑了一下,说她会等着的。
她回复的语气有些敷衍,好似在应付一个小孩无理取闹的话语。谢观棋当时察觉到了,心下十分在意。
直到现在要离开药山小院了,谢观棋便忍不住将自己的许诺拿出来再说一遍。
但林争渡连连点头,十分欣慰,一边把院子里晒药材的竹筐抱进来,一边仍旧用那种哄人的敷衍的语气道:“好呀,我等着……但这种事情不必强求,你的安全最重要。”
谢观棋:“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林争渡:“昂?没有啊。”
谢观棋面无表情,伸过胳膊从她手上接过竹筐,单手拎着——林争渡向他笑笑:“这筐放到屋顶上去就行了,多谢。”
谢观棋偏过脸好认真的望她,“我说真的。”
林争渡摸摸自己后脑勺:“啊……那,多谢?”
谢观棋把脸转回去,一纵身上了屋顶,冷脸将竹筐摆在了林争渡要求的位置。
*
谢观棋在离开药宗的第三日,成功猎到了一只六境梦魇。
不过等他带着那具十分完整的梦魇尸体回到北山时,天色已经是凌晨后半段的灰亮;估摸着这个点,林争渡只怕还在睡觉,谢观棋便先回了剑宗,将梦魇尸体挂到窗沿吹风,自己则坐到一边打坐调息,静待日出。
窗外,东方的天边正微微泛出鱼肚白,但西边的月亮却也没有还没有落下,仍旧亮着幽冷的光。
那月光飘飘忽忽落到梦魇尸体上——这具尸体被保存得实在太好,尤其是那对纤薄的翅膀,没有一丝一毫的破损。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对已经属于死物的翅膀,蓦然微微颤动两下,竟抖落下来丝丝缕缕的洁白流光。
流光在空气中浮动,有不少都沾到了谢观棋衣服上。而他闭着眼睛,已然进入深层次的冥想阶段,对屋内这种微妙又无害的变化一无所知。
谢观棋的意识越来越沉,恍惚间连自己进入了梦境都丝毫未觉,还以为是自己已经结束了一个阶段的修炼;他起身往窗外望去,发觉外面天色仍旧昏暗。
东边起伏的山线上挂着一片暗暗的鱼肚白。
西边悬着一弯暗暗的月牙。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谢观棋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枚石子正好砸中他胸口。
他目光向前,看见林争渡站在台阶底下,左手掌心捧着一捧石子,右手上还掂着一个;刚才的敲门声,正是她以石子投门所发出的响声。
谢观棋诧异:“林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争渡仰起脸,笑吟吟道:“我来找你要礼物呀,你不是说了,会给我带礼物吗?”
“礼物?噢……”
谢观棋喃喃自语,隐约的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林争渡已经走上台阶来,三两步站到谢观棋面前。
她松开手,手里那把石子落到地面,噼里啪啦的响声溅到谢观棋鞋尖。
谢观棋脑子里那一丝淡淡的疑虑瞬间被这种声音扰乱了。
他不得不低垂下眼皮,去看林大夫近在咫尺的脸。他似乎还从未同林争渡凑得这样近过……不,应该是有过这样凑近的时候。
有一回林大夫去北山附近的小镇义诊,他跟着去了;当时因为突发的意外,林大夫去救治一个孕妇,脸颊和脖颈上都沾到了血。
谢观棋想伸手给她抹掉——在那个瞬间,他凑得很近……然后就被林争渡打了两下,一把推开。
明明是小半年前的记忆,在这个瞬间却突然鲜明起来;连带着林大夫推开他时,受惊的脸,睁大的双眸,都变得格外清楚。
似乎每次他突发凑近时,林大夫都会被惊吓到。
但是现在,林争渡却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笑盈盈的望着他。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谢观棋侧脸,冰冷的手指像蛇腹游过谢观棋面皮,声音幽幽道:“你也太高了……把头低下来一些,否则我怎么够得着呢?”
谢观棋不明所以,一面往林争渡那边低头,一面问她:“够什……”
他没能问完一整句话,便被一个轻吻堵住嘴。
谢观棋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这回轮到他破功,露出惊恐错愕的神态。
被林大夫亲了这件事情有点超出谢观棋认知,从她吻上来的那一刻开始,谢观棋的脑子就像瘫痪了一样,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凭对方推着自己。
她推他就退,他一直退到床沿,跌坐上去——仍旧站着的林争渡垂眼看他,她脸上居然还挂着笑容,弯弯眼眸好似月牙,又有几分狡黠。
谢观棋被亲得头晕,抬起头来时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着,喉咙里感到几分焦渴。
掌心空落落的,急待要抓住什么,而他又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只能烦躁的抓乱床单,茫然看着林争渡屈膝压在自己大腿上。
她俯身时,烟紫外衣的广袖压下来,盖在谢观棋手背上。
……
夏季快到末尾,但气候仍旧燥热。这日林争渡结束了外诊排班,先把师妹师弟送回菡萏馆,再自己回去药山小院——因为绕路,耽误了些许时间,等林争渡走到小院门口时,远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色将暗未暗。
她推门进屋,抬头看见自己院子中间的空地横躺着一只巨大的妖兽!
林争渡吓得跳起来,差点转头跑掉!
那具身形模糊的妖兽横卧地面,一动不动——林争渡抓着大门门框惊疑不定。
半晌,她终于鼓足勇气,弹指点燃院子里的石灯。
灯火通明,照亮妖兽身体——林争渡小心翼翼靠近,观察片刻后松了口气,有些脱力的坐到一旁摇椅上,自言自语:“是死的……是死的就好……”
这是一具保存格外完整的独角龟尸体,躯体几乎没有任何损伤,唯一一处伤口便是它咽喉处的致命伤,是被一剑封喉的。
林争渡在独角龟前爪底下找到一张留言纸条。
【六境梦魇暂时没办法送你,用这个代替。】
纸条没有署名。
林争渡看看纸条,又看看面前的梦魇尸体,茫然半晌,忽的‘啊’了一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这是谢观棋送的?
虽然谢观棋之前确实说过要猎一只高境界的梦魇送她,不过林争渡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根本不清楚谢观棋的修为有几境。
对方年纪又小,性格还木,林争渡一直把他当叛逆期师弟来看;至于他说的什么礼物之类的话,林争渡也一直当做类似于小孩子随口承诺的‘我长大之后给你买大房子’之类的画饼行为,并没有想过他会真的将其兑现……算是兑现了吧?
如果林争渡看的书没有出错的话,独角龟战斗力要比梦魇强上不少呢。
不过,为什么只留下了纸条,人却不在呢?
林争渡站在梦魇尸体面前,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同它已经瞑目的一对眼皮两两对望——望着望着,林争渡不自觉把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当然,一具妖兽的尸体并不能回答林争渡什么。
她发呆片刻,反应过来,自己也觉得自己向尸体提问的行为傻得好笑,不禁摸了摸自己鼻尖,随手将纸条压到了茶杯底下。
林争渡自言自语:“他大概也很忙,剑宗那边对弟子的修行似乎要更苛刻一些……不过他的字怎么像小学生一样?笔画顺序都不对。”
一转眼又过去了几日,谢观棋仍旧没有出现。
如果不是独角龟的尸体还在,林争渡几乎要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送完礼物就人间蒸发了?好歹也应该抽时间见个面,和她说点什么吧?亏她还觉得养伤那段时间跟谢观棋相处得挺好,就算不是什么知己,也是普通朋友的范围了。